作者：欧气不打烊
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出生在贫穷家庭，从小就懂事内向自卑的男孩形象。
“我看孩子几天没回来，您也没着急，是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我们村里的孩子，撂在野地里风吹就能活。”老人莫名自豪起来：“我有的时候晚上给我煮一小碗稀饭，吃完就睡了。他吃不饱又不肯睡，半夜老翻墙出去。在这家混着吃碗面，在那家混着睡一觉。”
“他没有说是哪家吗？”
“那我可不知道，他也不说。”老人摇摇头将手机收回自己怀里：“之前我看晚上出去，让人家打的在床上躺了一天，都没去学校。后来也照样。”
“被打了？是被谁？”
“不知道么。”老人木讷的喃喃。
“——你就不担心吗？”骆旭听到，有些着急：“是什么原因被打了？是走上歪路偷东西了还是被其他同学欺负了，还是？”
“不知道么。”听到骆旭的询问，老人并没有生气，甚至还有些坦然：“人家的事情就不给我说。”
“那王龙几天没回来了，你知道吗？”骆旭叹了口气：“平时没回家有可能去哪里，你知道吗？”
老人仰起脸望着阳光的方向，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思绪脱离了令自己紧张的现实，只喃喃一句话：“娃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不知道。”
两人又呆了一会儿，讪讪离开。
王龙家朝村委会的巷道，背着光，冷到令人心寒。
就算全世界的家人互相友爱，也真实存在，有些家庭连成员自己都无法保障自己，更无法关心其他成员，家就不过是一间遮挡风雨的瓦房而已。
盛鸿手塞进口袋，缩着脖子，还是觉得凉。
“骆旭，我车上有平时就放的一些吃的，你在小卖部给她再买些米面油，送过去。”
“哥，为啥不给直接转钱，而是送东西？”骆旭不太理解。
“农村的老人——唉。你也听到了，她腿脚不方便平时要托人拉她去街道的；村里的小卖部咱俩看到是新装修的菜鸟合作店早都不是小卖部了，可是她现在还记得当年小卖部多收钱的情况——尤其是关于王龙的信息，哪个叛逆期的孩子不怼人，可是因为孩子怼了几句她也就再也没管，是个倔强执拗的老人。我想你给她钱的话，她买东西也很困难，送佛送到西吧。”
望着骆旭离开的方向，盛鸿快步前往村委会再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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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那个尸体是王龙？”村长为盛鸿倒了一杯热水，惊讶到嘴里的烟差点落下，半晌呆坐在坐立哀叹：“可惜，真可惜。”
“具体是否现在确实还有待证实，”盛鸿抬手示意对方先别激动：“但是毕竟这孩子在村子里你们看着长大的，你现在回想，像吗？”
“这...”村长踟蹰半天，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当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才发现我根本就注意观察，就光是看见尸块，啊，可怕，啊，报警。”
盛鸿理解的点头：“我在王龙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孩子的照片，您这有吗？”
“你等一下，我家孩子刚好和他一个班的。”村长说着拿起电话，想了几秒又道：“干脆这样，你和我去趟我家，孩子就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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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的女儿早已在家准备了学校的照片。
“我们确实很久都没有见王龙了。”
经过短暂的介绍之后，村长的女儿直接将手机递给对方：“我和王龙都是一起从本村的小学升到街道初中的。我们学校距离家里还挺远的——”
“对，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她做饭，做完哄着起来吃饭，吃完我开车送去学校。”村长点头：“村里同一个学校的娃娃还挺多，我本来想着让她问一下看关系好的几个同学需不需要一块去学校，有时候在路上碰见王龙，也叫着一起。刚开始他还搭顺车，后来咋叫都不坐车了，我也没管。”
“——不关我的事。”以前没有在意的事情，现在随着对方的离世反倒成为了疑点，村长女儿有些紧张的看看父亲，又看看盛鸿：“警察叔叔，我和他就没在一个班，平时连招呼都没打过。我就不想和他一起坐车去学校，我爸非得说一个村的要帮忙。就是，你知道吧，他家刚来村里的时候，小卖部大叔没在，是他媳妇在，不知道价格，王龙去买火腿肠把价格说错了。他奶知道了，追到小卖部把火腿肠扔到小卖部大叔的脸上，说我们村里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他就是有点小心眼。”
“我们村里所有人真的没有欺负他——”
第9章 调查（03）
◎“混蛋，蒋宁是我们办公室的独苗啊——”◎
这是盛鸿第一次见到王龙的照片。
唯一一张照片，是村长女儿之前帮助老师统计考试申请时的个人一寸照。
照片里的王龙，和他奶奶说的一样，乖乖巧巧，圆头圆脸圆眼睛，头发也是贴着头皮的寸头，穿着校服静静的面对镜头。
“哎对了，我听他奶奶说，他经常不回家，有的时候出去还会被人打一顿回来休养，这个你们听说过没有？”
村长和女儿面面相觑，都是一脸无辜。
村长明白盛鸿意思：“王龙这孩子，在村里可以说乖到完全不存在。平时很少见他在村里闲晃，都是躲在家里。也没有听说他和村里谁起冲突，我们村里人也很少和他家主动来往的。不过，有的时候确实见过有他们学校的陌生孩子来我们村转悠，不知道是不是找他。”
村长女儿则是坐在一边，努力回想：“我们学校是整个镇上的学生都在，一个年纪要五六百人，还分了个重点班普通班，我们重点班比他们晚放学一个小时，他的情况我真不知道，要不我帮你们在学校群里问问。”
盛鸿点头表示感谢，又大概询问了学校的情况，加了微信，再三推却村长吃饭的邀请，直到重新坐上车，车门关闭车身震动的瞬间——
呼吸着车厢里熟悉的空气，盛鸿长长的吁了口气。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
“啊！”
“怎么了哥？”私下里，骆旭总是叫哥比叫盛队更熟稔。
盛鸿有些内疚：“我忘了给你中午安排吃饭时间，你饿不饿？”
“没事，年轻人一顿两顿没吃不打紧。”骆旭大大咧咧：“不过，我们下一步去哪里？”
盛鸿重新调整坐姿，系上安全带，发动汽车：“先去趟学校。经过王龙周围亲友的叙述，他所有的社交来源，都在学校。得先找学校，现在刚好是放寒假的时间，希望学校配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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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学生在校外发生的遗憾，这可和我们学校没关系。”
寒假期间，学校只有传达室大爷和一位值班老师。
听到盛鸿的来意，一位胖胖的年级主任带着班主任在两个小时后匆匆来到学校。
年级主任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性，而班主任穿着西装革履半个对方提着包缩手缩脚的站姿啊一边，像极了领导的小鸭崽。
几人刚刚进入办公室，年级主任打开公共办公区的日光灯，班主任则走到饮水机前为二人接热水。
听到年级主任冰冷脱责的回复，盛鸿没有反驳而是将尸体的照片递给对方：“这是我们昨天在抛尸现场的照片，还未做DNA比对之前，我们只能说因为王龙这孩子现在失联了三天，所以只是想了解下这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只有真的看到抛尸现场的照片冲击，作为人类基本的尊重生命，才令对方勉强脱离了工作的束缚。
年级主任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拉开自己座位的椅子，打开电脑，表演出准备工作的样子。
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代表了她的心情。
班主任则是坐在了盛鸿和骆旭面前，朝两人点头表示配合，并举手示意对方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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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这孩子——”班主任想起来什么，从办公桌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之后忽然有些尴尬的以后关上了电脑。
“怎么了？”盛鸿眼睛落在笔记本电脑上，有隐瞒，就代表线索。
“我——”班主任有些心虚的看看年级主任，又看看盛鸿和骆旭，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本来想找王龙的一些信息，结果发现——”
盛鸿已经从对方手里抢过笔记本电脑，打开发现对方登记的所有信息，信息全面，不过——
王龙今年15岁，正是上初三的年纪。
但是在班主任这里，每学期考两次试，到目前为止考了五次，但王龙的成绩，却只有一两次，其余全都是0分。
“嗨，不就是零分，那是孩子不努力，这有什么。”年级主任看到，摇头叹息。不过她的叹息不是为了学生，而是为了老师的付出：“现在的孩子，真的是，国家的好政策，学校的好教育，不珍惜，自我放纵——哎，小李，以后像这样的孩子你一定要特别关注——直接和家人沟通，直接走职高，别耽误我们学校的升学率，你也知道，你们班的升学率已经拖了学校的后退，你就庆幸，这次是王龙——”
工作时间越久，人身上的工作属性越多，作为人的基本面就会减少，成为数据的奴隶成为工作的奴隶，渐渐的，看起来像人实际上不是人。
上学的时候，学的全是约束自己。
离开学校后，想的全是约束他人。
“——hello？”盛鸿实在听不下去，抬手打断年级主任毫无人性的发言，佯装大咧咧的拍拍腿坐立不安：“您这话也不见外——”
年级主任瞪了盛鸿一眼，讪讪的闭上嘴巴，继续望着电脑表演敲键盘。
作为一个普通老师，自己的学生次次考试零分，没有关注，怎么都说不过去。
盛鸿站在四楼的教师办公室，望着南边山下阴云遍布，凌冽的风吹进室内，在整个空旷的办公区内乱窜。
班主任小李一会儿应付年级主任的指导，一会儿和盛鸿骆旭越说越错，最后直接坐在两人面前摆烂，点头承认——
“我确实对孩子关注较少。”
“我不知道他平时和谁关系好。”
“我也不知道他是否有夜不归宿。”
“我更不知道谁以前打过他——”
“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只关注优等生不关注差生的老师。”小李站起身指着自己忿忿：“因为我不是一个好老师。”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会笑起来。
盛鸿笑到脸酸。
酸到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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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没有收获，学校也没有收获，那怎么办？”
骆旭忙了一整天，临到最后被气这么一下，身体已被掏空，打开后座车门，几乎是爬上去躺了下来。
盛鸿并没有气馁，而是悠悠然的将骆旭送回家：“家里推学校，学校推家里，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我就去问问王龙本人。”
“啊？玩这么大吗？”骆旭听闻，八卦之心又起，坐直：“你要请神上身吗？单位批准吗？这费用报销吗？”
“我先送你回家吃饭。”盛鸿也累了一天，没有心情和对方开玩笑：“然后去法检中心先落实死者信息。”
正是下班高峰期。
送完骆旭的盛鸿挤在车流之间，手指随意的在车窗上敲击。
村长说有见过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找过王龙。
奶奶说王龙有被人打过，后期还继续跟着夜间出去。
王龙房间被糊住的窗户。
而学校老师一问三不知——
盛鸿忽然想起那个站在天台，不想去学校的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