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谁孩子气
方渺脸色惨白:“没有身份证。”
“什么?”陈铭惊讶。
“我们的身份证早就丢了……”
见这方渺几乎要被他哥压弯了身体,孙昌平跟避瘟神似的躲得老远,陈铭看不下去,戴上口罩,几下把病人拖到了自己的肩上。
真该呀他,怎么就答应帮李匀顶活了。
“那就不挂。”
他背着病人直直穿过人群往诊病室大步走过去,方渺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后面。
“��你们要看什么病?先挂号。”一个推着小推车的护士出来,见到他们几个。
“发烧晕倒了。”陈铭说,“先看病要紧。”
“��你别硬闯呀!”小护士皱着眉头,“你们把人扛到病床上也没用呀,这医院看感冒发烧病的药都用完了,帮你看了也治不了病。”
方渺原本就惨白的脸这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没有药?这不是医院吗,为什么连发烧都看不了。”
那小护士见这少年眼泪水直打转,可怜至极,放缓了语气,“流感知道吗?我们这小医院本来就没多少存药,赶上了流感期,没两天药就都用光了。”
这年代医院的药品都是地区医药公司统一调拨,补货流程很慢,乡镇医院要先打申请,县医药公司再汇总统一安排货车下乡,现在又赶上了极端天气,不知道药什么时候能送过来。
这些走廊里的,都是家里有人生病不死心的,打算等药车一到就去买,但连着好几天药车都没送药回来,夜里又冷,受不了这冻他们便失望离去,第二天再继续接着排队。
方渺听护士说完,他整个人大脑都一片空白,只能仓惶道:“可是我哥没有得流感……”
他拼命地强调,害怕带着三层口罩的孙昌平就这样把他和蒋昭延丢在这儿。
“是不是流感谁也不清楚。我们这也化验不了。要去大医院才行。”小护士蹙着眉头,“你们快背着病人回去吧,给病人擦擦身体降降温,在这儿等着也只是白受罪。”
说完,她便推着小推车往走廊深处走去。
剩下孙昌平跟这几个人面面相觑,陈铭也没说话。
他们知道,现下再往更远的大医院去更是难上加难,马上入夜路就要冻住,开车最容易翻。因为一个员工赌上性命的风险,孙昌平不会做这赔本的买卖。
他拍拍方渺的肩膀,“我也是尽力了,带你哥回窑厂吧。”
把他们扔在这儿,蒋昭延没烧死也得病死了。
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再次上了孙昌平的车,也记不清是怎么一路颠簸再次回到大通铺。
大雪覆路,孙昌平的车险些没能开回家。
陈铭是最后离开屋子的,临走时,他望着紧挨着床边坐着不断给蒋昭延降温的方渺,劝说着,“你还是离你哥再坐远点……人年轻,不会那么容易烧死的……”
这个时候,能不能扛过这场高烧,就看蒋昭延的能耐了。
这个年代,因为一场小病就死掉一个人太容易了。
方渺一遍遍去擦拭着蒋昭延滚烫的手臂,手指,脸庞和额头。屋里的温度逐渐下落,火炉中的木炭燃烧殆尽,他浑身冰凉也毫无知觉,不断地用自己的额头去触碰着蒋昭延的,只要一感觉到烫就再次去水池里洗毛巾。
直到身体僵硬险些摔倒,方渺才意识到屋里太冷了,他急忙拿着火钳夹着煤矿里的炭,跪在地上点火。他的身体颤抖着,打火机冒出的多余的火苗舔舐着他的手指,烫得他一下子扔掉引燃的小柴。
火炉再次被点燃。
方渺摸着被烫伤的手指慢慢站起,目光落在了木桌上蒋昭延给他买的蛋糕还有礼物。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走过去拆开礼物。
是那天他在书店里只看了一眼的昂贵的画笔。
方渺再也忍不住,他泪流满面,踉跄着摔倒在床边,他趴在蒋昭延的身边,不断地用额头蹭着蒋昭延的,大哭起来。
“蒋昭延,你快醒过来!”
“蒋昭延,我手好痛……我不要你死……”
“你快点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哭哭……我们小渺会拼命救小蒋的
第53章 好像在拼尽全力
埋在蒋昭延脖颈处哭了好一阵之后,方渺终于停下来,他用手抹着眼泪,抹完自己的又去抹蒋昭延脸上的。
他擦着,眼泪又从自己下巴掉下来砸在蒋昭延的脸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蒋昭延发烧了就会晕倒。他以前不是没有发过烧,就算是高烧也还有意识,他躺在被窝里难受地闭着眼睛,蒋昭延也会守在他身边,有时候轻轻唤一声他的名字。
可他无论怎么唤蒋昭延都没有一丝动静。
方渺又擦了一把自己的眼泪,忽然,他注意到蒋昭延的眼尾沾着一滴水,正在缓缓下落,在灯光下,那滴水反射着晶莹的光。
就好像蒋昭延也哭了一样。
方渺趴近了去看,他小心翼翼掰着蒋昭延的眼皮,声音沙哑:“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吗……”
“……”
方渺看着那滴眼泪顺着蒋昭延的眼尾缓缓落进了发丛。
他眨眨眼睛。
他注意到,在蒋昭延的耳边,有一道暗色的痕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他快速跑到桌子那拿起煤油灯,凑近了蒋昭延的脸,借着更亮一些的光,他顺着痕迹轻轻拨开发丛,看到一道可怖血肉模糊的伤口。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样。
一瞬间,方渺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手中的煤油灯险些没拿住掉下来砸向蒋昭延。
那里怎么会有伤口?是晕倒时摔的吗……
方渺回忆着当时情景,不对,如果是晕倒时摔的不可能摔到这个地方,而且他也没有看到流血。
这一定是蒋昭延中午去城里弄的伤。
意识到这,方渺反而有了希望,蒋昭延的高烧很大可能是这伤口引起的,才不是孙老板避着躲着的流感!
要给伤口消毒。
想起来先前他脚踝受伤,孙尧给他买了碘伏还有创可贴,从大通铺搬到小木屋东西都是蒋昭延放的,方渺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还留着,他开始霹雳乓啷地去柜子里还有抽屉里扒,整个屋子存放物品的地方都被他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翻出来没用完的碘伏还有棉签。
他把煤油灯放在床沿,凭着稍亮的灯光,拿着棉签蘸取碘伏一点点涂在蒋昭延头部的伤口处,望着那伤口,方渺的手腕都止不住地颤抖。
涂完伤口,方渺又用额头感受着蒋昭延的体温,依然还是滚烫的。
他不能就这样干等着蒋昭延自己退烧。
医院的退烧药都卖完了……药店也没有退烧药……
方渺猛然想起来什么!对!他应该去大通铺的,大通铺那么多的人,说不定他们存的有退烧药呢!
自打蒋昭延当了组长带着方渺离开大通铺之后,见识到大通铺那些个人在背地里冷漠虚伪的碎话,方渺就很少跟大通铺那些同事们来往了。
蒋昭延发烧后方渺心急得晕头转向,都忘了去大通铺那问问。
那些人虽然背地里会说蒋昭延的坏话,但平日里表面上也都是和善友好的,如果他们有药会愿意把药给他们的吧……
可大通铺里住的还有原先杨阔忠心的员工,平日里他们就对蒋昭延不服气,如果知道蒋昭延发烧了,他们会不会落进下石……
屋里安静地出奇,方渺攥紧了手,他空荡荡地站在木屋中央,扭头望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蒋昭延。
不管怎样,现在,他只知道,最重要的是能有一颗药,这样才有退烧的可能。
那些人如果敢过来欺负蒋昭延,他方渺不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蒋昭延!
想到这,方渺便鼓足勇气,他再次打开木门,往大通铺跑去。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大通铺里还亮着灯。因着下雪天没有上工,工人们都各自躺在自己的被窝里休息,有的已经鼾声作响,大部分仍是跟相熟的聊天砍大岔。
方渺被冻得打着抖,推开了大通铺的木门。听到动静,有工人探头望去,看到是方渺,他们并没有说话,只是疑惑这孩子怎么大晚上跑到这儿来了。
大通铺里烧也烧了一个小炉子,比起这点的暖意,混着脚臭的怪味更是熏天。
方渺屏着呼吸,他率先跑到了他跟蒋昭延曾经睡过的床铺,那里已经有新来的人住下了,但睡在他们旁边的那个大叔依旧没有搬走。
那个曾经把风扇分给方渺一半的大叔此刻正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打着呼声。方渺站在床脚去推那个大叔的腿,推了快有两三分钟,对方才咂着嘴睁开眼睛。
见到人又要闭上眼,方渺赶紧唤人,“大叔,别睡了!我是方渺。”
“嗯?”那个胖男人刚刚还以为是做梦,他坐起来,揉着眼睛,“小娃子,你咋过来了……”
“你有没有退烧药?”
“退烧药……”大叔摇摇头,“我没有……你发烧了?”
“我哥发烧了。”方渺带着哭腔,“你知道谁有吗?”
那个大叔一听,便立刻吆喝起一嗓子,“这小娃子他哥哥发烧了,你们谁还存的有退烧药,给他点用用!”
一时之间,大通铺里没人应。都是来干力气活的糙大老爷们,本来就强壮不怎么生病,也没有个存药的生活习惯。有人可能以前发烧还剩下几颗,但是下午有人见着了孙昌平开车过来把人拉进医院,很快就在这大通铺里传开,这些工人跟方渺他们一样,在这窑厂待着几个月才出去一次,很多外面的事都不清楚,一传十十传百,三人成虎。
那这手里还剩几颗的发烧药可就珍贵了。
方渺见状,从裤子里掏出了一把零钱,喊道,“我有钱,我可以买!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退烧药?或者……或者治感冒的消炎的都行!”
那一把零钱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花花绿绿的光泽。
就在这时,有个年纪稍微大些的,说,“都是一个屋子里睡着的,俺要是有直接就拿给你了。”
“钱三,你就别藏着掖着了,都是工友。”那人道。
“老张我藏着掖着啥了我……”一个在角落的声音响起,“我刚都睡着了……”
方渺猛然回过头,望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中等身材偏瘦,生得方头方脑,乍一看还有些眼熟……
他又姓钱……
没错,正是曾经差点被蒋昭延跟方渺给打得半死的钱郭的远房亲戚,他跟着钱郭一道儿来这窑厂干活,被分到了第一组。钱郭在医院里养了快大半个月,出了医院后便和杨阔一样收拾东西走人了,他远方亲戚钱三还依然留在这。
钱三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怎惹事,可到底是自家亲戚被这俩兄弟弄得半死,钱三怎么可能不替钱郭出口恶气,他早就从床铺子地下抽出药板了,还有吃剩下的一粒,一直握在手里见这小子干着急。
现在被人点出来了,他装模作样道:“嗯……我想起来好像是有……”
方渺瞬间就跟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冲到钱三面前,“你能不能卖给我…你想要多少钱?”
“这不是钱的事。”钱三笑笑,“你知道我是谁吧?当初你跟你哥把我表哥打得快半死,你没想到有天你得向我求一颗药吧?”
“……可那是因为你表哥故意陷害我哥!给我哥鞋里放了钉子……我们后来也赔给你表哥一大笔钱了……”
钱三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