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被摊在蒋昭延桌前,上面是赤裸裸的市政管线处的退回章,王明手指点着,“还是李科长那边卡着,我们前前后后改了三版方案,现场勘查记录,安全预案全都补齐,技术上也挑不出毛病,可他就是不肯批,说是风险评估不足。”

蒋昭延放下手里电话,皱起眉头来,“到底是哪不合规?“

“问了,话说的都模模糊糊。”王明说,“我托了熟人侧面打听,好像不是方案的问题,李科长那边手上有个熟人的施工队,想把部分活拿过去,可咱们方案里面都是集团自有队伍,哪里轮得到分给别人。”

说白了,就都是钱的事。

而这个项目先前就被拖了许久,是一烂摊子事儿。这两年蒋昭延手里的项目越做越好,位置也水涨船高,陈崇达对这小子已经开始忌惮起来。陈崇达把他扔给了蒋昭延。当时王明暗地不知道提醒了蒋昭延多少回,但蒋昭延还是接了。

现下这个节骨眼,王明满眼惆怅:“再延期违约金都跑不掉……这李科长就是想要钱,要不然咱们备点东西……”

话还没说完,蒋昭延桌边的电话就响了起来,蒋昭延朝王明打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电话接通在耳边。

电话里,方渺好听的声音直直往蒋昭延耳朵里钻,“小蒋哥……”

太久没听这一声腻歪,蒋昭延第一反应心里咯噔:“怎么了?”

“哎呀没怎么……”电话里方渺的声音笑嘻嘻的,“就是有件事想给你说,你别害怕。”

桌前的王明就见着他们蒋经理惯常皱着的眉慢慢柔缓下来。

“就是郑老师的孙子回来了,他跟我说他表叔他们一直在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做慈善,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我跟你提过,《大朋友》杂志那边一直想做一个活动,就是想做个采访,派人员去孤儿院陪着孩子们画画……”

蒋昭延“嗯”了一声。

王明又亲眼看着他们蒋经理眉头又习惯性拧起来了,年纪轻轻,眉间已经有了川字纹。

电话里方渺左一个保证,右一个亲亲,上一个威胁,下一个闹气,蒋昭延这里还有要事,没时间同方渺计较下来,问清楚了情况,同意他去又叮嘱他注意身体,随后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弟爱闹了点。”蒋昭延嘴上这样说着,实际上眼中的柔情还未完全消散。

王明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配话说,“这点事儿都要和你说,说明把你看得重要啊!你们兄弟感情比我和我对象的都好,我女朋友平时去哪都不跟我报备,我提两句她还要生气。”

蒋昭延笑一下。

“刚才电话前,你说要怎么样来着?”蒋昭延拿着单子看,心思又立刻回来了。

“哦,我说这李科长说白了就是想要钱,要不咱们备点东西,把东西送过去打点打点……”

蒋昭延直截了当:“他看不上。”

王明想想也是,他们能送过去的东西哪里能抵得上自己握在手里的钱。

“那可怎么办啊?”

“他不就是想要管线迁改。”蒋昭延手指点点图纸,“你先把管线迁改的工程量清单整理一份给我。”

不多久,这清单王明就整理出来给了蒋昭延,蒋昭延快速看了遍,就让王明立刻帮约李科长那边的秘书,询问对方今晚是否有空。

很快,李科长那边的秘书来了消息,称李科长今晚的飞机,要去京市出差,时期十天。

一周后,这项目就彻底延期了。

蒋昭延只思考一瞬,快速拿起电话,给方渺那边再次打过去。

作者有话说:

哎呀哎呀,小蒋认亲即将双线并行。

还是那句话,老蒋家就没有一个不喜欢方渺的(阴险笑)

第94章 只他做出来的才拥有魔法

这边方渺一得到蒋昭延的同意,当即就是撂下电话,一溜烟的功夫就坐上了郑思鸣的汽车。汽车尾筒喷出气体,郑思鸣打着方向盘,倒出小巷,就往申城的儿童福利院驶去。

汽车很快停在福利院褪色的绿漆漆的大铁门前,郑思鸣应该是来过这里不少次,轻车熟路地推开了铁门。

方渺手里抱着一个本子,跟在郑思鸣后面,四处打量。

这里的环境倒是比方渺想象中的要好,是两栋两层的青砖小楼。院内铺着水泥地,几颗老香樟树安静地生长着,院内的围墙边被一盆盆绿植靠放着,每个花盆上都插了一个小牌儿,上面写了名字。

见到郑思鸣,保育员阿姨迎着上来,亲切地问候:“先生您好久没来了。”

“这是我的朋友方渺。他是《大朋友》杂志社的插画师,这次是来替杂志社来调研孩子们的偏好。”郑思鸣主动介绍,“再过几日要林阿姨要来了,他们要给林阿姨在这里做一个专访。”

保育员脸上瞬间挤满了笑容,她伸手和方渺握手,亲切地叫着方先生,说终于见着他了,孩子们一定会非常高兴。

随后又激动地问郑思鸣蒋夫人具体什么时候来,孩子们都很想念蒋夫人。

方渺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弄明白了他们口中的蒋夫人就是蒋重晟的老婆,本名叫林佩年,就是郑思鸣口中的林阿姨。

蒋夫人给他们申城福利院做了很多的慈善,这里的孩子们的生活水平都因为蒋夫人提升了很多很多。

简单地聊完,保育员就领着他们二人走进了活动室。活动室里莫约有十来个孩子,大大小小,正在里面搭着积木。

一见到方渺他们,都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听着阿姨来介绍,怯生生睁着圆眼睛好奇地打量方渺。

听到“大朋友”三个字时,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岁的小女孩大大的圆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喜,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她冲了上去,兴奋道,“我认识你!夏天里的油菜花环!”

小女孩激动地双手比成了一个环状,往自己头上放。

一瞬间,其他的孩子都被勾起来了,他们知道这个来的哥哥是谁了!纷纷说起自己最喜欢的一些插画。

方渺有些震惊,他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么多孩子知道他!

“孩子们都特别喜欢方先生您笔下的插画。”保育员阿姨笑着解释说,“除了有蒋总蒋夫人每年的福利之外,也会有爱心人士给孩子们捐赠。应该是……在去年的五月份,一位先生订购那一期的杂志捐赠到我们福利院。后面虽然他本人不再亲自到场,但只要是有方先生您的画,当月都会有人送来厚厚一摞,给孩子们看。”

起初,保育员也觉得奇怪,这位先生派人送来的杂志并没有什么时间规律。没送来时孩子们都缠着保育员问什么时候那位先生还能送书过来……保育员见孩子们实在喜欢,便支出了当月的一部分钱购买了几本给孩子传阅。

当时就是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翻开之后,说这一期没有方渺的画。

保育员注意到,将过往的杂志都一一翻开查看,发现果然,过去送来的每一期都有“方渺”这两个字。

无一例外的,那些没送过来的都没有“方渺”这两个字。

听见保育员阿姨这么说,方渺惊了又惊,他哪里能想到怎么还有人专门买他出现过的杂志去送给别人啊……

去年的五月份……为什么从那一期开始送呢,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方渺去问保育员还记不记得第一次时,那位先生的模样。

“时间有些太久了,当时他戴着口罩,全程都没摘下来过,不过看年纪应该也不过二十出头,很高……”

保育员仔细回忆,又想起来什么:“哦,对了,他的眼睛和郑先生很像,当时见他第一眼,我还以为是郑先生呢……”

“嗯?”郑思鸣疑惑。

可方渺一听,瞬间就明白过来。

知道方渺是谁,孩子们很热情,围在方渺的周围,问方渺那些故事是不是都是真的。

方渺平时都负责插画,里面的故事是有其他的人负责,他摇摇头,说自己不太确定,毕竟故事,大部分都是有虚构成分的。

这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一本磨损很多但依旧页面整齐的杂志从一群孩子中挤进来,将杂志摆在方渺眼前,费劲地翻着。有个矮一点的孩子还不满她这样挤进来,一直拿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去顶她的咯吱窝。

“这个!”

终于翻到了,小女孩手指头指着左页面的故事标题。

【夏天里的油菜花环】

故事标题下署名方渺。

而右页面,是一整幅画,也是方渺画的。

画面全是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湛蓝的天空下,一个男孩右手举着油菜花环在云彩下飞着。而他的左手,正拉着另一个男孩,鸟儿和蝴蝶都将他们环环围绕。

方渺想起来了,当时他心血来潮,畅想了一篇童话故事,结果杂志社真的刊登了。

他去看这份杂志的发行日期,发现正好就是在去年五月份。

“哥哥,真的有能带人飞帮人实现愿望的油菜花环嘛。”

小女孩眼睛里像是住满了星星。

郑思鸣在旁边抱着手臂:“小孩,这是童话,不可信的。”

“哼……”小女孩瘪瘪嘴巴。

方渺急忙安慰:“有的有的!”

“在哪在哪?”

“要找到它……”方渺故作神秘,手指从油菜花上缓缓移到了紧握着花环的那个头发稍短的男孩脸上,小女孩的眼珠也跟着移动,“你要先找到他!”

“他?”

“对!”方渺认真说,“那枚拥有魔力的花环其实是他做出来的。”

“对于我来说,只有他做出来的才能拥有绝世魔法!”

小女孩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位哥哥,“能帮我找找他吗,我也想要一个……”

“但他为你编的是不会有魔法的。”方渺一脸认真,“每个人都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有魔力的最珍贵的人,只有是属于自己的,才能知道魔法所在。”

小女孩再次将目光移到了那则故事上,然后同样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又有其他的孩子挤上来,开始展示自己的画来。方渺做自己喜欢的事总是很耐心,他趴在桌前,一边认真地听孩子们讲话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一些孩子们的需求。

郑思鸣在一旁看着,目光落在方渺还有一群孩子们同样毛茸茸的脑袋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想方渺确实是最适合爷爷的徒弟。

和孩子们再见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方渺和郑思鸣一块儿走出大门时,蒋昭延刚好赶来。

低调的黑色汽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蒋昭延一张冷淡的侧脸来,但也只是一瞬,随着他转过头来看到方渺时,锋利外显的凶芒就尽数消去,此时天际的夕阳最后一抹橘红也消落下去。

昏暗的光线里,蒋昭延修长的手伸出窗外,朝方渺勾了勾。

“小渺,快来。”

“来啦!”

方渺应一声,背着书包凑到车窗前,很是亲昵,“你怎么直接跑到这儿来接我啊,今天下班好早。”

“凌晨要去京市出差。“蒋昭延说,”先上车,我们回家再说。”

要去出差不是

第一回,方渺“哦”了一声,转头郑思鸣挥挥手,“我哥来接我了,我先回家啦,谢谢你带我来福利院。”

蒋昭延原以为这回出差方渺该是又要闹一阵子,岂料一到家,方渺就像是叼到骨头的小狗似地兴奋地跳到了男人身上。

他两条细长的腿紧紧缠着蒋昭延的腰,双手捧着对方的脸,得逞般的坏笑,“我全都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