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54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维拉杜安问,他刚从沙漠的民居点回来没多久就听说城里病疫横行的事情,而从下属那儿得到的这番言论放在维拉杜安眼里,简直滑之大稽——他难得挑了挑眉,笑话,这地方横行些什么——就算是有大象在市区乱跑他都会不奇怪,唯独瘟疫不可能大规模蔓延。

除非法尔法代想不开——不,没准是他终于想开了呢?

法尔法代撑着头,手里本来还在转着羽毛笔,维拉杜安一推门——他听脚步就能知道,赫尔泽、佩斯弗里埃的脚步灵巧优雅,像猫一样,安安静静;图曼、圭多还有阿达姆,步子迈得很开,风风火火;而骑士和剑士常年披挂铠甲,哪怕是半皮质的轻甲,也会发出金属的磕碰、颤动时特有的叮当声,而维拉杜安的盔甲的声音更催,克拉芙娜的则有一股笨重感。

总之,由于剑士会宽容,而骑士见他转着笔玩会多说两句,他用了一秒的时间把笔放到笔架上去,开始假装在看下个季度的财务报告。

就是这表越看越红,直到维拉杜安开口问,他才淡淡地把表撇到一边:“那个啊,是我做的没错,不会有事的。”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瘟疫,而是针对特殊人群的‘诅咒’啊。”他玩味地交叉起手指说道。

在没有传染学、对疾病远离也知之甚少的中古时代,人对疾病的想象天马行空,携敬畏与恐惧,在纸上颤抖出一条条猜测,在这个本身就带魔幻色彩的世界,法尔法代琢磨了很久,还去圭多那儿要了一笼白老鼠做实验,介于他本人的休息日寥寥无几,只是私下随便搞搞——有点眉目,却不多。

简而言之,法尔法代在把对“瘟疫”——也就是会通过飞沫、蚊蝇、水、空气和肢体接触来传播的——观念改了改,结合其在自己身上展露出来的特性,定义为“诅咒”后,他发现他其实可以自定义传播的条件、途径和感染范围以及表现形式。

“总结一下,就是我散播了一种感染式的瘟疫,条件是——只有使用、传播和教授他人害人巫术的人会中招,传播的媒介是飞沫和接触。”

法尔法代打了个响指:“潜伏期很长,大约2至4周,不符合寄生条件的人不会得病。”

“原来是这样。”维拉杜安松了口,他用手扶住剑柄,很快就跟上了法尔法代的思路:“也就是说,您准备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在城里传播巫术的家伙。”

“哼哼,这样溯源比较快,不是吗?”

“那汤药方是怎么回事?”

“呃。”

说起这个汤药方……好吧,其实这算是这个计划的私货部分。

不错,作为城堡的守城鹅怪,安瑟瑞努斯比绝大部分人都要了解魔鬼这种生物,他在听说城里有爆发瘟疫时,第一时间跑到了领主面前——

“殿——”

法尔法代伸手:“停,多余的过场就不必走了,我还有事。”

“喔,”不走过场的鹅怪从围裙里掏出一张方子:“我最近研究了新的汤保证无毒无害但是人们的接受意愿不太高我希望借此机会推广一下。”

“……”

他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呢。

法尔法代用了二十秒消化鹅怪说的内容,按照他对安瑟瑞努斯的理解,不美味、不好吃的食物不符合他作为厨师的道义,是宁可悄悄毁尸灭迹也不会端出来的,所以这应该不是道黑暗料理。

就是,连他偶尔都忍不住背地里吐槽两句,在安瑟瑞努斯眼里,美味——这一点胜过所有,色香味三者他向来先追求最后一项,再兼并考虑第二项,至于第一项嘛……非常随缘。这就导致了,有些时候,他所推出的、新菜的卖相……千奇百怪,即有让人看了食指大动、愿意立刻品尝的,也有扭曲得仿佛被诅咒了似的菜品……

他担任试吃的次数不算特别多(唯有实在找不到人的时候,鹅怪才想起他这位亲爱的殿下)——即使是他,在面对一锅蓝色的、散发着无限接近于洗衣液味道的汤时,也会沉默半天,然后扭头问他就不能调个色。

“这个,我也试图调过了,没有什么用,嘿嘿……我保证,这绝对是美味,喝下肚去,能暖和很久……”

考虑到他如果不通过的话,鹅怪今天八成就赖这里不走了,领主只好捏着眉心,许可了在此事上给他行一点方便——有一剂药安抚人心也是不错的。

正如他设想的那样,作为食物,这锅洗衣液汤……哦不,蓝芨草为主料的汤不会被大部分人接受,但是作为药剂,人们好像默认药剂就是又怪又苦,不论再奇怪的东西,只要是药,就能毫不犹豫地喝下去——在发现这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难喝后,反而意外的好喝后,就更高兴了,加上心理作用……

呸,什么心理作用,本来这群人就没得病好吧。

就这样,在少数人的感染,和绝大部分人安然无事的奇怪氛围中,在一个个倒霉家伙被以“治病”的名义拉到城堡接受观察后,主犯终于在某个傍晚露出了狐狸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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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魔鬼还是宠大鹅的,因为大鹅确实做饭一把好手嘎嘎嘎

第96章 弱肉强食

真是顶呱呱。在把那对活像患了痨病的兄妹逮押送回城的时候,阿达姆说了这么一句嘲讽之语,这让其中那个本就歇斯底里的女人疯了一样扑上来,很快就被士兵们制止住了。

“你还想传染我?”他发出一声带气音的笑,尽显恶人本色地躲过了那女诅咒师的唾沫,他对克洛韦说:“我说得没错吧,这娘们怕是疯了很久了。”

说完,他也没等男人的回复,让人趁夜色把人带走。这件事本来不该他来做,他还想在果园那边舒舒服服地躺着摘葡萄呢,被法尔法代一封信函连夜喊回来帮忙。

务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另,把他们裹严实了再送来。

法尔法代在信中这么写道。

懒得去理解领主用意的阿达姆,他在蹲了三天的点后,利索地带人把目标从租房里揪了出来,又要隐秘,又要不惊动别人,简直比葡萄藤还难伺候。有人在广场上用盆和鼓演奏,吸引走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沉醉在温柔、闲适日子里的市民们没能亲眼目睹那擦肩而过的危险。被裹住头和身子的犯人顺顺当当地被送回了城堡,在弥漫着工地味儿的古堡地下走廊,阿达姆把堆得到处是的建材搬开,这才揉揉发痒的鼻子:“放的什么破烂。”

“这可不是破烂,要是碰坏了,你自己去和那几个建筑家交代去吧。”

略微冷漠的少年音从他身后传来,替他掌灯的是城堡中的一位女仆,在与阿达姆交接后,她提提裙摆,上楼去了。

被蒙住头的克洛韦率先被取下布袋,他头晕眼花,外加身上尚未痊愈的疮疤隐隐发痒,他在一片模糊的火光中,看到了地上的影子……拉长的,有着尖耳朵的影子……

克洛韦一下惊醒了,他摇摇头,适应了昏暗环境下那暖红色的光源后,绿发、红眼睛,手上杵着一根拐杖的少年正站在他面前,毫无疑问,这是个魔鬼。

“怎么可能——”他难以置信道:“难道我们被骗了……”

“嗯?你们被骗了什么?”

他用权杖敲了敲石砖地面,清脆的回响在代替着回答,“倒是我想问……二位在我的领地上靠贩卖致人不幸的恶咒,发了一笔横财吧?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这里明明是人类建立的城市,一直以来也从来没有魔鬼出现过……”不然他们怎么能顺利散播诅咒?有魔鬼的话,岂不是表明了——他们依旧居于人下?!

“首先,”他说:“你的话里只有一处错误——这里是人类建立的城市,却由我统治,其次……”

一刀道光闪过,权杖里的细窄剑刃划过同样被绑在椅子上、却在进来后一反常态沉默着的女人——也就是罗丽娜的脖颈,在她兄长的惊呼中,她那被系得过分延时的兜帽被割裂,布条垂落。

于是被火光塑造的影子群里,就这样又多了一名尖耳朵的新客,她的疮斑已经生长到了脸上,而她那张脸——鼻尖深深地弯了下去,好像鞠了一个媚俗的躬,在克洛韦记忆里算得上清秀的脸庞也瘦削下去,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失声尖叫道:“啊、啊啊啊啊——”

“一直与魔鬼为伴,却从来没有发觉,真不知道该夸你一句英勇,还是迟钝。”

他的目光转向那只魔鬼,而之前还略带跋扈的女人在此刻蜷缩起来,来自高位魔鬼的不详目光让不得不卑躬屈膝:“请原谅我……尊敬的大人……我并不是有意与您为敌……”

还没等法尔法代问话,克洛韦蹬着腿,一种恐惧压过了另一种恐惧,“你不是罗丽娜,罗丽娜呢,你把我妹妹藏到哪去了?!”

“我就是罗丽娜!我哪都没去!都怪你个废物,猪头三,要不是你没打听清楚,我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还有那些渣滓,连本地统治的名字都说不出——”

她又要犯病,却被法尔法代一脚连着椅子一起踹翻,他踩在椅子上,“别吵。”

“还有那边的人类,你也先给我闭上嘴……你们从哪里来的?”他没什么感情地问,灯火摇曳,像肃穆在周围的黑暗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反扑似的,他问完后,又自言自语地回答道:“在确定是你们俩后,我派人打听过……好心人还担心过你们是否遇上了困难,因为我这里没有什么神的救济……你们患有饥饿病,是从哪来的呢?卡尔卡图拉那混账那边?”

少年就这样,细剑直指着此魔鬼的眉心,一边让词汇自行组合,纯粹由本能编织的话语如不可破除的网罗一样落下,罩住了男人、女人、也罩住了他自己。

“还真是天真啊,魔鬼的契约除非被契约方或是委托方解除,否则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但是呢……”

他非常难得地——露出一个没什么含义的、嘲弄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好像连栖息在他身上的病虫们也在欢呼着,迫人的、恶意的,“但是这位女士似乎找到了捷径……是的,要摆脱被压榨、欺辱的境地,最简单的难道是反抗吗?不、不。”

“——找更弱者当替罪羊,才是最快、最省力的,既然当人会被细细的、一寸不留地吃掉,不想被吃掉,就去吃掉别人,明智,相当明智的做法,你要么比你哥哥要更悲惨,要么比你哥哥要更聪明……”

“——不过,究竟是哪种,我也不关心。”

他打了个响指。

最后一格琴键被摁下,佩斯弗里埃取下用来隔音的耳塞,他望向空荡荡的门口,已经到这个点了,却仍然不见法尔法代的身影。

领主一向守时,今天也不知道是做什么去了。这位命苦的打工人又只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谱子,弹奏这些乐器是一件字面上的要命活,这些漂亮而精巧的摆件,给人的感觉与法尔法代相差无几……明明是熟悉的外表,却存在捉摸不透的原理,他与之长久的接触,还不免担心,万一哪一天,他会因为不慎,被这份黑色所割伤……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抬头,法尔法代就已经站到了门口,他的神情前所未有地阴郁,很快就在与佩斯弗里埃对视的时候调整好。

……今天不太想练琴。

他说,他的话语中有那么一丝丝犹豫,被他毫无感情色彩的陈述性句子给掩盖过去了。

不想练琴,可因为有约,所以还是来了……吗。佩斯弗里埃表示理解,却做了个手势,请他到高凳上来。

“就算再热爱音乐,这和不想练琴也是两码事,您既然上来一趟,那就听一听吧。”

他重新把那副特殊的、熊皮做的耳塞工工整整地塞进耳朵,坐回钢琴面前,就像年老的、司职绘画的盲人大师自豪自己不用视物也能作画,乐师中也不乏能演奏的聋人——不包括他,他的盲奏半是得益于背了谱。柔和的古典乐从他的指尖流淌,法尔法代坐在他脚不太能够着地面的凳子上,披风无精打采地垂下,他把剑杖横在腿上,托着脸颊,一个很孩子气的坐姿。

真是可悲。他在音乐里想,灵魂有时候就是如此脆弱,在心灰意冷,在面对逾越不过去的天堑时,勇敢的人始终是少数,传说里受尽折磨的英雄在现实中寥寥无几,大部分人在碰到坎坷后,多半都是会一蹶不振的。

先让他受尽千般折磨,这抓准时机,去腐化一个人的心,心和灵魂息息相关,被扭曲的认知逐渐外化,就这样变成了丑陋的、凌驾于人之上的魔鬼。

罗丽娜和克洛伟最终被分开——简单来说,他丢下一句“那早就不是你妹妹了”之后,反手就把女魔鬼杀死了。但这外乡人身上也有其他魔鬼的契约,难以覆盖。

何况,这怯懦的,只会听妹妹的指示的男人,也有了某种……倾向,他是不能越过其他魔鬼的管理权限,但有些东西,从神情和行为上也不是不能解读——他能心安理得的跟着一起散播瘟疫,攫取钱财,这本身就是个堕落的信号……就算这两个家伙从前确实是普通人,事情到了这一步,挽回?听起来像什么大话。

而解决这个的是后脚找过来的维拉杜安。

“我会安排妥当的。”他单膝跪在领主面前,给出了个承诺,在一旁抱着手臂的阿达姆噗嗤地笑了笑,他可太清楚这位骑士会选择什么了——但他被隐晦地警告了一眼,只好举起双手,表明他既不会干涉——也不会告密,他向来在这件事上有原则。

……说到底,丢掉的良心不好捡起来,他并非不理解这个,他——

耳边是能让人类痛苦无比,让魔鬼觉得欢愉的音乐,但演奏的人类闭着眼睛,徜徉在想象的乐曲里,聆听的魔鬼缓缓弯下腰,好像要把某些接近于痛苦的情绪一件件解开,丢到地上。

他那不太靠谱,时而断线时而上线的记忆告诉他,那不过是低级魔鬼的自作自受,人就是爱以各种理由作践、戕害别人,祂们不一样……祂们是不一样的。为什么?

有人断断续续地对他说着什么,像一场暴风雪里的呓语,看不清前方,自然也无法分辨那是什么发出的声音……法尔法代不止第一次这么想过,尤其是他把瘟疫们都散播出去后,他能深刻的,不假思索地去理解瘟疫的本质、魔鬼的本质。就好像从前被要求死记硬背的知识,从来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消失,它们一直藏在脑海里,等着他重新拾起。

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翻来覆去地凝睇着这双肖人的手,假设……假设,这从头到尾就是他的手,这具身体也是——他向来是以法尔法代……法尔法诺厄斯自居的,没有任何迟疑——在轻快的音乐中、在麦穗成熟的季节,在万里无云的、充沛着围场难以寻见欢乐的土地上——

他恍惚间又回到了他站到城堡门口的那一天,他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心底空空荡荡——靠近心脏的位置原本很痛,但沉浸在怅然若失里的法尔法代没有意识到,所以后来,即使站在镜子旁,也无从得知,那儿究竟是不是曾经有过一道……伤疤,之类的,又或者,这不过是他自己的癔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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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他想多了,哪有魔鬼得癔症的

第97章 石力士

“提高对富室的征税……”

“丰地的税收与歉地的税收可以分开,不过别有用心之人恐怕会钻空子……”

“这不是能通过契子查看吗?”

“话虽如此,不能事事查档,小事莫过问……”

“什么算小事?你这话讲的,未免太糊涂。”

“水利部门的在搞什么,挖运河改水道?他们怎么不去挖黄金,有钱了他想挖多少运河都可……”

“这个啊。”

在群臣吵成一团时,好似在听政,给人感觉又和在发呆没区别的法尔法代开口说:“也不是不可以挖。”

正在舌战群儒的财务大臣马西努斯听闻此番发言,差点上演一个当场昏厥——众所周知,这位财务大臣的尽职程度一直以来都能甩同僚半条街。要说其他人办事,不是凭傲视群雄的天赋,就是凭苦心孤诣的经营。

马西努斯不一样,他那点精打细算,一个子掰成两份用的习惯是出自爱好——不过,这不是个葛朗台的故事,他追求的从来是利益最大化,而非一味去当守财奴。

上次兴修全城的水利,还是在前年,铺设城市供水系统耗费了不少钱财,现在再提挖运河,可真是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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