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尔法庄园的岁月 第70章

作者:霍勒船长 标签: 种田文 美食 西幻 日常 开荒 无C P向

“说起来——您是否有背靠的领主?”巴拉纳试探性地问:“按照条例,这里与部分封国是有关税协定的,您哪,就应该提前说说,这样就不用缴纳那么高的税了……还是说……”

有这部分吗?法尔法代假意欣赏着藏品,为了不真的收到什么奇怪的、回头还得销毁的赠礼,他挑了一尊铜像观摩(至少这东西还能融了当器具),巴拉纳的前后态度转变还是很明显的,他刚开始只把我当做一个无名小卒……后来,正如他亲口说的,有潜力。魔鬼之间当然会为利益结盟,也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互相背叛。

“那您和哪些领主有关税协定呢?”他果断把球踢了回去。

“有许多,比如纽麦那、勒阿尔那边……”巴拉纳随口道,而法尔法代自己可以糊弄别人,但不喜欢别人糊弄他:“您误会了,我想,我与您不是一个阵营……而且,我直接效忠于……某位殿下,我所效忠的殿下并不出名。”

“喔。”巴拉纳和和气气地点点头,心里却琢磨着,不错,这确确实实是个高等魔鬼。

而作为两种截然不同类型的高等魔鬼,比如他这样的,拥有固定属地的魔鬼,与自称“图西奥德”的云游结社魔鬼,是各有优势的。

总体来说,拥有封地的魔鬼整体要强悍一些,地位上也会更高,但需要向某位殿下投诚,以获得庇护;而结社魔鬼,多半是在城内活动的小团体,少部分云游结社魔鬼呢,既可以选择投诚城主,也可以选择投诚殿下,常言道,你头顶得有一朵云!也就是说,有靠山是相当重要的。

在这之中,不乏做得出色,周旋在各封国以获取利益的高等魔鬼,他们本来就享有极高的声誉,到哪都备受追捧。

巴拉纳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还得从长计议:“看来您效忠的是一位年纪尚轻的殿下——我呢,效忠于三列柱之一的列列根波利斯殿下,还经常受邀上祂的宴会……像您这样的就确实不在协定范围之内了,但这不是不能通融的事,我们可以……”

压根没在听他讲话的法尔法代纳闷地想:真是拉倒吧!列列根波利斯最讨厌的就是丑陋——不论是丑人还是丑魔鬼,祂哪看得上你这张柿饼脸?

……呃,他刚刚是不是想了什么来着?

等领主扯皮完回到驻地,或者说,回到商队包下的客栈时,正在挑灯夜读的圭多头也不抬地打了个招呼:“您回来啦,我的主人图西奥德,会谈怎么样?”

“不怎么样。”法尔法代捂着额头,他直径走到圭多对面落座,自己动手倒了一杯茶,好在他们用的是自己带来的茶具,那些沾着陈垢的锅碗瓢盆,真是让人连清洗的欲望都奉欠。

他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圭多放下书卷,他取下夹鼻眼镜,呵出一口气,擦了擦:“您认为他的用意是什么?”

“八成是黑吃黑。”法尔法代撑着头:“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事情等得罪到哪个地步,也是有讲究的。话说你到底取的什么奇怪的假名?”

“我倒是认为,这是个寓意不错的名字,至少显得亲切。”圭多说:“那么,您本来也是打算这么做,那现在呢?”

“……他并非直接效忠于列列根波利斯……”法尔法代眯了一下眼睛:“那是效忠谁?”

“您对那位殿下很熟吗?”

不熟一点儿,这是法尔法代的第一反应。他摇摇头。

“喔,那首先,我们可以假设,这位城主作为附庸,头顶并没有过分强大的领主。”圭多平淡道:“甚至也是一位如您一般年轻的殿下。”

“……啊。”少年怔了怔。

“您不妨再回想一下他的言行举止,如果想要扮猪吃老虎,通常是一扮到底的,不会中途露馅,若他确实是——拥有这么一位上司,一旦他被吞并,灾祸和梁子就接踵而至,那大可一开始就揭露。这一点您已经证实了他并非所属于那位……列……”

他话讲到一半,就好像那滔滔不绝的话语无以为继了似的——他发现他无法准确地念出那个名字,这感觉就像他无法分清戈迪字母之间的关系,那是一种从未对人类开放的、仿佛间能感受到其戏谑本质的事物。

“……那位殿下。”

“从属其他更强大的魔鬼殿下?那没必要撒谎,他特意提了‘年轻的殿下’这一形容……讲假话的时候掺点能显得真实的话语,是说谎的好习惯,不过呢,纰漏往往也由此而来。”

圭多讲完后,望着陷入沉思的法尔法代,他本应该问一句,您认为谁的可能性更大?但想想这位明摆着讨厌除他以外任何魔鬼的小殿下和他自闭式发展的四十年,行吧,谁晓得他到底认识几个魔鬼。

三列柱,圭多思考时,会把目光搁置在书本上,他大约能猜到一些,那是三位实力最为强盛的魔鬼……但为什么以“列柱”相称?

典籍里讲,地狱中有许许多多的魔鬼,各自司掌一种灾祸,虽然典籍也没提过你会遇上一个特立独行的魔鬼领主。

但其他部分也并非全无参考价值,在把法尔法代排除在外后,他们一路所见到的所有魔鬼,都非常典型,不过,有些相对来说,道貌岸然的程度更胜一筹罢了。

唯有著名的、已经被教廷打为公认伪典的《苔蕾莎誓言书》中提到过,地狱存在着魔性积聚、媲美神明的存在,既没说明数目,亦没讲清情况。不知所云程度之深,直到这一刻,圭多都怀疑,误打误撞的可能性更大。

而邻旁的法尔法代歪歪脑袋:“这种老饕的风格,倒是很像……”

“什么?您有什么想法吗?”

“既然他确实没有什么强大的后盾,那还是吞了吧。”

法尔法代说,在同一时刻,负责在这家客栈守夜的仆人拖着疲惫的灵之躯走了进来,他好像没想到这个点还有人在前堂,连忙跪了下来,法尔法代蹙了一下眉头,他把桌子上的盘子往边上推了推。

圭多很快心领神会,他让那倒霉的小伙子去给他打一桶水,然后把没怎么动过的面包作为报酬——即使明面上,他们需要用“赏赐”这个词汇——丢给了他。

仆人忙不迭地又跪了一下,他出门后,小心翼翼地把面包掰碎,藏在脏而腻的头发里,以防被搜走,这一整个大面包足够他和母亲扛过两次饥饿病的发作,不容闪失,再说,现在距离冬天也不远了。

目睹这一切的法尔法代喝光了最后一点热茶,在吹灭灯火之前,他隐约想到,这还真像卡尔卡那个胆小鬼的风格。

很快,卖到预计数量货物的商队就准备离开了,在与城主、城主夫人都交谈过后,这些心怀各异的魔鬼在假惺惺的笑容与协定里——互相道别。而走前呢,法尔法代留下了他一开始就放置的饵,那枚能打开匣子的钥匙。

“总算是到手了,哼。”巴拉纳愉快地说,他就说,他最终还是得到了这个,在他准备独自瞧瞧里头都有什么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他那温顺的小老婆,长脸长颈的女人,遣散了所有护卫,用符咒封死了整个房间。

然后她就这样站在门外,她同样愉快,她哼着歌,往人偶的脸上缝着人皮,像听歌剧一样,贴在墙上,倾听着巴拉纳恐惧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这女魔鬼刻薄地牵起嘴角,等巴拉纳一死,这里就是她的了!魔鬼之间的同盟啊,就是如此的尔虞我诈!至于履约?那还真是抱歉,她可做不到——

就这样,在上一任城主死后,第二任城主,里希帕斯,在上任的第五天,在沾沾自喜、独自于正厅——抱着她的“玩偶”起舞之时,被沾染了诅咒的利剑从身后一剑砍中。

引路的蝎子摇了摇尾巴。

蓝眼的骑士毫不留情地一剑刺向她的喉咙,届时,悄无声息在城堡内部繁衍的毒物会一拥而上,将她包围、吞噬。

“为……什……”

“您话太多了,这位夫人。”

维拉杜安温柔道:“因为我的主人希望您有这样的下场,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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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老头给他取的假名是款冬的拉丁文(。)

第124章 消耗品

等卡摩恰的契约置换到法尔法代手中时,他们已经踏入了第二个城市勒尔阿,中途,半旅半商的队伍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村庄,藏在门后的眼睛习惯了在打量陌生人时携带少量恐惧,法尔法代揉了揉额角,胃部被撕扯、沉坠的错觉困扰着坐在亭下观看流浪者的领主,他在那一瞬间怀疑的是什么呢?这样的消化器官即使存在,又能装载什么呢?一千种疾病和痛苦吗?

按照计划,等他悄无声息吞掉上一座城池后,跟在后边的军队会先接管那里,即使是个穷酸落魄的城池,城主多年积累、搜刮下来的民膏民脂也是数目可观,还能运上一部分回去……而不动兵戈就能轻松吞并的城池不多,因此,在之后的旅途里,他们也更多地以贸易为主。

“您知道吗。”勤恳了多年的文书,出行都要带上一把不能弹奏的小琴,性情略带忧怀色彩的佩斯弗里埃说:“我并非不谙世事的孩子,但我们这些天换到的粮食和作物,多少有些远超预估了。”

“……他们有如此多的口粮,却宁可用来置换财宝,老爷们竭尽所能地克扣庄稼汉是常态,而那些家伙的所作所为纯粹是折磨而已。”

“你还关心这个吗,皮特。”他平淡地问,但那是个陈述句。

“人是对悲惨是有恻隐之心的。”佩斯弗里埃说:“我们的承受力,不论是承受悲惨,还是快乐,都是有限的……没准是因为这个,我们才会期待容纳无限的神明呢?不过,您似乎没有这个烦恼。”

法尔法代默不作声,这段时间里,可真是叫人开了眼界——就连最习惯走南闯北的商人,都吃惊于这等做派,转念一想,这也许才是地狱常见的画卷,而少年领主给予他们的,更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迷梦。

在这里,佩斯弗里埃想,痛苦不再高贵了,痛苦成了纯粹的、没有意义,也不许诺任何结果的事物,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溃败……比比皆是。

而他们还得和无耻之徒们打交道,法尔法代出面谈生意,其他人暗地里给他出谋划策,他在这方面出乎意料地好一些——想想看吧,他没什么架子,坏的地方在于,他还是很讨厌他的同类。“反正那些堆在仓库里的地瘤、面粉和麦都要腐烂了。”在更大的城池里,负责市场的魔鬼用老道的套话说:“便宜点也不是不行,不过您可以考虑回去后与您的头领禀报一下……缔结商业契约的话,关税会降低很多。”

法尔法代确实已经开始让人着手起草这个了,他还得再拉起来一个外交部门,不然以后不好办事。

地图像一部索引,让他们按部就班地沿着标注的地点前进。很快,白雾季悄然而至,随行的薮猫们成为了毡子之外的取暖物,由他们来带的浮华宝物已经被出售了近一半,而真正有价值的商品还躺在这些口袋猫们的肚子里呢!只是当你把耳朵贴在猫咪们柔软的肚皮上时,只能听到沉闷的呼噜声。

随着气温的骤冷,他们也差不多走过了快五六座自治城池,这多亏了巨蛇,而被吞掉的——迄今为止只有两个地区,一个是卡摩恰,另一个名为阿连多,都是掉以轻心,又有着内部矛盾的地方,除此之外,秉持柿子要捏软的,他更多是吃掉了一些独立在外的大庄园主。

结果就导致了本想卖掉大部分货,筹够粮食就回去的法尔法代望着一路半卖半抢,前脚出售后脚又回到自己手上的货物,陷入了沉思。

果然不论在哪个世界,辛苦赚钱就是不如明抢来得快……

“还要继续往前走吗?”圭多问。

“让我想想……”

在领主考虑的时候,一只口袋猫闲庭信步,一点都不怕生地窜上了他的膝头,体型庞大的家猫像个巨大的抱枕。法尔法代自己也说不好他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改变的,他想,至少得走到那些——让他乐意卖点好货的地方看看。

而他这个想法,让不同人来解读,就好比之于圭多来说,大城和小城可不能相提并论!商路更为畅销,购买者更为阔绰,另外,还能探寻到新的知识,他之所以跟随,也是为了搜罗那些秘典;而在维拉杜安眼里呢,就是截然不同了

“想必是探一探有没有什么值得攻打的地方吧。”

棕发骑士说。他看完克拉芙娜的来信后,把原件销毁。而那正在逗弄金雕的阿达姆斜了他一眼,这位鸟架子在确定没有什么其他事项后,一扬手臂。

金雕张开翅膀,从他的护臂上离开。

他本来不该在这里,领主让他当接应,他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一下。

“希望他不会太急切,打下来的地方不一定吞得下来。”

“喔?你这话讲的,”阿达姆说:“我可没见过那个老爷有胜算还不去穷追猛打的,都是一有时机就急吼吼地吞下去,从来没见过他们嫌烫嘴。”

维拉杜安似乎是发出了一点冷笑,他维持着表面的优雅与礼节,轻声说:“这就是你作为昂多里茨人的心得吗?”

“你——”

在那一个回身里,可以说是阿达姆先抽出的匕首,而骑士不过是反击的一方,也可以形容为骑士先彬彬有礼地挑衅,没错,即使他们现在全是某个好心魔鬼小心翼翼养着的奴仆、公民和人——哈哈,即使小领主愿意把他们当狗使唤,说真的,狗能有这种待遇也是不错的——可不代表生前的一切就这样被麻痹在回忆里,先有活,才有死!很可惜的是,活着就被塑造的性格,死后更是顽固成了石头。

他们像两头野兽一样撞到一起,维拉杜安借力用手肘击飞了阿达姆的匕首,他瞅准空隙,一脚踹翻了对方,把人撂到了地上。

“昂多里茨,也可以叫萨瓦,也可以叫刻勒斯,短短四十年里易主多次,多个封国交界的地方就是这样。”

他毫不动摇地陈述着:“在军事理论里,这种地方通常被称作‘前哨地’,有时候它属于这里,又在另一个时刻属于那里,实则哪都不属于。因为这些地方不过是从邻国手里暂时抢来的,既不被规划为边境,也存在随时变动的风险。”

“……自然,”骑士说:“更不会有人把这种地方的居民看作是自己人,更多是……可供驱使的奴隶和……消耗品。”

维拉杜安在下一秒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从来不什么叫谨言慎行的阿达姆翻滚了一下后站起来,转了转手腕,他还嫌揍清了:“——所以呢?劳烦您哪,讲点我不知道的!”

“你非觉得他是那种人吗?”维拉杜安擦了擦嘴角,多少有点刺痛,这倒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制造前哨地的理由很简单,利用军事控制一层丢了也不可惜的屏障,要是我——”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浅蓝的眼睛明亮,也因此而可怖:“出于军事需求,我会这么做的。”

这个狗屎蛋。阿达姆想,他有大概那么一百个个讨厌这人的理由,于是人们就被无关紧要的理由迷晕了眼睛,这点他做得很不错,他有讨人厌的自知之明,且并不打算改掉这毛病。

这位习惯以温厚态度处事的——能成为护卫,将领以及统帅的维拉杜安,说到底,风度翩翩和锄强扶弱不过是他刻意展现的单薄侧影,他用最温和的口吻决断道,扩张是迟早的。

只因领主默许了一支不全以防御性为主的军队,即便是幼兽,也合该有爪有牙。

而身处最中心的法尔法代,嘴上讲着战争、吞并,还有战争带来的其他,可他自己都压着一层不被自知的顾虑,明眼人,尤其是常年跟在他身边的几个人看来,不论是不屑于——还是不愿意——还是有别的打算,他的行事逻辑都不像是为了纯粹的经济回报。

“我不管他是不是,他只要没学到你这种只会考虑对手无寸铁之人下手的德行——”

阿达姆又被一拳揍到了肚子,他也毫不留情地回敬了一个头锤,“你有病吧,讲点实话就玩不起了?!”

“谁做过那种事?”猝不及防被偷袭了一下的维拉杜安声音前所未有的阴沉,像盔甲的闷响,“我劝你少给我造谣,我不是那种会好心给三次警告机会的人,也劝你不要无端揣测他。”

“大老爷,”盗贼笑了起来:“我给小家伙当牛做马都来不及呢,我一直只会恶意揣测你,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出卖,在我看来,你——”

他们同时注意到有人过来了。

谢天谢地的是,这两人好歹还知道在外人面前要脸,等负责人气喘吁吁地爬上山丘时,只看得到两人默不作声地,一个检查自己的护臂,另一个像是在思考什么大事。这份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糊弄过了来请示的毛洛,这位跑腿的文职觉得氛围有些莫名其妙,而他惯是不会想太多的。

“本城的人口已经统计好了,该关押的魔鬼也已经全部关押。”他照着文书念到:“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太够,需要从原居地调遣还是?”

“把能作为劳力、且作恶不深的人同积粮一起运走,剩下的留在本地。”维拉杜安说:“记得把他们打乱分散,启用担保制度,有问题就遣返;现在的安分是由于军队压阵……要理顺事物还得找一些文官和负责矫正道德的老师过来,图曼那边没问题吗?”

说实话,这些魔鬼的治理水平多少都有些奇葩,从恰摩卡到阿连多,那乱七八糟的政务系统让人眼前一黑又一黑——但凡是个有政治常识的人,都能感叹,要不是你们魔鬼有契约在手,这套班子不出三个月就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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