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多明天准来 第5章

作者:一粒江 标签: 近代现代

同学看着他笑:“谁让你和老徐顶嘴,现在好了。”

付胜昔心烦意乱,从外套口袋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半包烟,估计是在洗衣机里搅过,烟盒皱巴巴的。他目测了一下,应该还可以点燃,抓着烟盒对同学晃了晃:“点名了帮我打声招呼。”

同学习以为常,挥挥手让他安心地去,课程都已经学得差不多,大多数人开始着手论文和剧本,他们学校不缺认真又努力的人,再过几天就是毕业创作开题了,彼此压力都蛮大,最近教学楼常出现一群人排排站在楼梯间抽烟的奇观。

付胜昔倒是没去楼梯间,他觉得有些闷,情愿下到一楼跑去外面受冻。

外面风大,打火机怎么都打不燃,付胜昔迅速将外套的帽子翻上来戴着,四处看了看,走到一面墙后,借着这面墙挡风,打火机才终于复工。

付胜昔边将烟点燃边垂眼打量着手里的这枚打火机,打火机是一个土星形状,机身环绕着土星环,做工精致,是英国的一个设计师品牌,属于付胜昔绝对不会消费的贵价商品,是某位狂热追求者送的生日礼物,也正是因为太贵,被付胜昔心无芥蒂地用到现在。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这段经历来龙去脉的人,腾皓帆每次看他用都要开玩笑,说事到如今还留着他的打火机,一定是落花有意,流水也未必无情。

付胜昔一脸无所谓地将打火机递过去:“送你,要不要。”

腾皓帆立马仰了仰头,捂着鼻子说:“拿远点,不要吸走我的气运。”

而之所以腾皓帆会这么抗拒,是因为付胜昔的那位追求者身陷一些风波差点毕不了业。滕皓帆比付胜昔要大一届,在隔壁学校念翻译学,正临近毕业关头,同学写论文的写论文,做毕业作品的做作品,滕皓帆的精神状态被折磨得岌岌可危,那位追求者的处境对他来说变得很不详。

付胜昔毫不留情:“当初考研的时候都是我帮你补习的英语,谁知道你想不开,非要挑战自己不擅长的去读翻译学。”

滕皓帆感到很冤枉:“我会读翻译学和你关系可大着呢,谁叫你要好端端地在我眼前翻译《普宁》,让我误以为我去翻译也能像你那样游刃有余。”

到底哪样?付胜昔回想起他这句话,依然感到非常茫然,自己只是寻常地将文页中的一段话给翻译下来,顺手给他看了,至于会改变他的学业轨迹吗。不过也有可能是腾皓帆为了哄他开心,故意说的奉承话,他实在没必要逮住这句话纠结这么久。付胜昔表情烦闷地把打火机收起来,若有所思地盯着这根正在燃烧的烟。

他没穿外套,又不想进去,只能抱着手臂让自己的大脑活跃起来,想起老徐的话,夹着烟的那只手心烦意乱地挠了挠额头。

老徐是他的导师,他刚把自己研究生的第一篇剧本大纲递给老徐过目,老徐看完后留下的短短一行字已经让付胜昔痛苦了整整一周。

老徐在邮件里写:没有感情,不知所云。

付胜昔特意去了他办公室,茫然追问:“需要什么感情?”

老徐抛来一个“你无可救药”的眼神,摆摆手说:“这剧本在我这过不了关,你再好好把握吧,剧本没有感情是不行的。”

这样的剧本在老徐那里过不了关,这样的评价又太抽象飘渺,付胜昔即便想改也无从下手,一个人在走廊吹风受冻揣测圣意。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想不开,如果还在学法,最坏最坏也是做法律咨询十块一条的江湖骗子,可他偏要追逐什么电影梦跑来读戏文受罪,平白无故这场梦已经被血淋淋的现实消耗了七七八八。

稿子改了很多遍,现在已经趋近面目全非,上午他才刚从老徐办公室出来,修改后的成品再一次被老徐打回重写,付胜昔甚至回忆不起当初写下它时到底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办公室里的同门对付胜昔的到来熟视无睹,老徐当着他们的面直指付胜昔写的毕业剧本的种种不足。明明付胜昔在老老实实地挨训,老徐却越说越生气,话里的意思就差付胜昔是他教过的最没有天赋的学生。

付胜昔早就在老徐的言语攻击下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百毒不侵,这些话在他出了老徐办公室门时就随风消散干净了。

他没当回事,有人却帮他记在心上。没过一刻钟他就听说自己早上挨训的事迹招来很多人的幸灾乐祸,付胜昔不懂,他已经过得很倒霉了,讨厌他的人无论如何应该也早就大块人心了才对,他们的快乐阈值未免也太高。

腾皓帆表情古怪地说:“可能要怪就怪你那位追求者追你追得太招摇了。”

付胜昔的那位追求者大有来头,是付胜昔他们院院长的儿子,国外读完一年硕士回来后直接拜在他爹门下读博。院长儿子很以这个身份为荣,面对付胜昔时经常张口闭口就要提一提他爹,搞得每次付胜昔每次看见他都像看见了他爹,连续做了好几天噩梦。

院长儿子对付胜昔的冷淡不知所措,而后演变为一种恼羞成怒。没过几天,付胜昔路上遇见他们院长时,院长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语气和善地说,小付啊,有空和他多交交朋友嘛,他一个人在外读书久了都没什么朋友,很孤独的。

付胜昔想,不愧是早年留过洋的,思想就是开明,儿子是同性恋也能给予百分百支持。

付胜昔对这种隐晦的施压熟视无睹,他早在高中时就经历过:被班主任提醒要把贫困生的名额让给另一个烈士后代,哪怕那位同学的衣食住行远超温饱水平。付胜昔我行我素地报了名,把班主任以及校领导得罪个干净,但他已经摸清规律,对付这种人,只要装作听不懂潜台词就好。因此对着院长,付胜昔嗯嗯啊啊地答应得很快,私底下该怎么样就还是怎么样。

院长儿子气馁了几天后重整旗鼓,对付胜昔发动了更猛烈的追求攻势,天天开着他那辆宝蓝色的跑车接他下课。

付胜昔每次都故意不下去,也任由自己那群看热闹的同学围观,有一天,正在围观的同学发出一阵惊呼,很促狭地对付胜昔说:“你的Phantom把车开走了,原因可能是有一辆更帅也更昂贵的车停在他旁边,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另一个同学也插嘴:“最可气的是,开车的人也要比他更帅更有气质,不会在我们‘克里斯汀’的眼中,这位才是真正的‘劳尔’吧?”

付胜昔不感兴趣,等他将书整理完下楼时,院长儿子也的确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停在楼下,只不过他们口中那个更帅更有气质的车主连同他的车一起也不见踪影。

现在看来,院长儿子这副做派的确太招摇,最后他爹被门下学生举报学术不端,具体罪名是最常见的那种:把该属于学生的原作逼退到二作,自己稳坐一作。原本这件事靠那名学生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可惜院里很多人都苦院长和他的儿子久矣,联手把这事在网上发酵,引得学校的调查小组连夜出动。

现在院长被停职察看,至于他儿子,被他爹动用了一点残余势力转到了其他教授门下,好歹这个学位是保了下来,人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

虽然这位追求者在学校消停了,被迫拥有假期后在社交软件上却异常活跃,找过付胜昔几次,吃了闭门羹后恼羞成怒,说付胜昔两面三刀,物质虚荣,以后迟早要倒大霉。这话传到付胜昔耳朵里时他正在有偿帮腾皓帆翻译一本外国小说,听完后点点头,很受用地说:“他说的也没错,没想到学习不行,看人倒是蛮准。”

滕皓帆心想,何止学习不行,这人五毒俱全,玩得花还爱抽点乱七八糟的,前院长这个大号算是练废了。幸亏付胜昔没看上他,这朵鲜花可不能折在这里,更适合折在……

还没来得及遐想,付胜昔手一摊:“翻译完了,结账。”

腾皓帆的美梦被浇醒,有点失望,随意看了眼成品就要掏出手机。

付胜昔对待自己的翻译成果很严谨,与此同时也很有拿钱办事的态度,“干嘛这副表情,不满意?没关系,我可以再改。”

“别别别,你读什么戏文啊,当初就应该念英专,毕业后直接来当我爸的同传。”腾皓帆表情认真地拍起马屁,多数了一张钞票恭恭敬敬地递给付胜昔。

付胜昔对额外的小费很满意,清点了下数额确认无误后,看着腾皓帆似笑非笑地说:“给你当英语老师还不够,还要给你爸当同传,你看直接雇我当你们家管家算了,我也不用费心去找工作了。”

这正中腾皓帆下怀:“认真的?你来啊。”

付胜昔趴回桌子上,拖着语调说:“远了,在那之前,我要先让我的剧本在老徐那过关。”

在冷空气的侵袭下,付胜昔皱着眉吸了口烟,大雪后连续几天都是晴天,学校总是笼罩着一层散不掉的雾气,呈现出一种能见度很低的灰蓝色,很乏味的景致,但一想到进去后要面对老徐,他还是选择硬着头皮在这里待得更久一点。

一个落魄少爷的疯言疯语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心随境转,在经历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后,付胜昔开始相信超自然学说,要么是那位落魄少爷斥资请了高人天天在做会让付胜昔倒霉的法事,要么是自己被这枚打火机沾染了点晦气。

所以等烟被点燃,打火机发挥完最后一点余热后,付胜昔不带一点犹豫,把打火机扔进垃圾桶,并决心找个周末去庙里拜拜。

看到打火机,付胜昔无端想起郑明缈递给他后来被他买下来的那枚粉色打火机,那枚打火机躺在他的抽屉深处,他很少看见它,自然也就很少想起郑明缈。

就在他刚想到郑明缈这个人时,远处灌来一阵很刺耳的笑声,思绪被打断,付胜昔面色不佳地看了一眼,距离上课时间都过了一半,没什么人会出来,大冷天的,是哪个奇人不在宿舍睡觉,想不开来这里闲逛。

付胜昔眯了眯眼睛,依稀辨认出是两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手里端着一个纸杯,表情被热饮升腾起的白气遮得模糊不清,大半张脸都隐匿在帽子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男生,长头发,看出来是在笑,付胜昔猜刚刚听到的笑声或许就是他发出来的。

渐渐的,他们都走近了,付胜昔直直地站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不紧不慢地抽着烟,冷眼旁观他们,把他们看得更清楚了些。

两个男的。

作为国内顶尖的艺术学府,同性恋并不算稀奇,就连付胜昔自己也是。早先面对前院长儿子的追求时,滕皓帆还如临大敌,生怕一个没看住就让付胜昔便宜了这个草包。

只不过院长儿子样子平平无奇,是那一系列身份的叠加让他看上去金光闪闪。眼前这两位则不同,两位帅的帅,美的美,搭配在一起来看十分相衬,如果不是旁边没有摄像机跟着,付胜昔还以为又有剧组进他们学校拍校园偶像剧。

见到前方有人一动不动,长发美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伴侣身上,嘴巴没停,眼神崇拜,脸上挂着非常幸福的表情。

付胜昔想,哦,这是还在热恋期。

可能是天气实在太冷,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样子让人无端觉得很烦躁,他想起之前在酒吧门口的那位售票员,想起合照中站在郑明缈身边的“亚马多”,他们三个人共同的特点是长相漂亮,然而风格气质都很迥异。

付胜昔撇撇嘴,郑明缈的口味可真够多变的。

与此同时,两个人经过了付胜昔身边,付胜昔听见长发美人旁若无人地问郑明缈待会吃什么,晚上选择哪家酒店,又说有家酒店欢迎礼的巧克力很好吃,离这里也不远……

真是不拿他当外人了,付胜昔面不改色地转移视线,为了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他们的聊天内容,还顺便接了个电话,同学通风报信,说老徐已经到了,问他怎么还不来。

付胜昔短促地抛下一句“马上到”就挂了电话,抽完最后一口烟,随后将烟灭掉。还有闲情逸致观察了下天气,天晴了几天又开始多云,云沉沉地压了下来。

随后他注意到那两人并没有走远,郑明缈反而还回头,两人不声不响地对视了几秒,郑明缈并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怡然自得地冲付胜昔笑了笑。

最后是付胜昔率先移开视线。而后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躲?

对这场没有缘由的博弈,没有缘由的失败,付胜昔感到很不甘心,做好准备后又去看,这一次只有空荡荡的走廊,他们连一个影子都没有留下来。

察觉到男伴有点心不在焉,长发美人开始找话题聊天,企图吸引起他的一点注意。可惜这都是徒劳,再劲爆的话题都只能换来“是吗?”“这样子”“哇哦”诸如此类敷衍的话。

长发美人气急:“郑明缈,你什么意思。”

郑明缈偏头看了看他,越是波澜不惊,他就越心虚,郑明缈问的是别的事:“拍个小组作业而已,一定要去酒店吗?”

好在郑明缈语气正常,长发美人因此气消了点,说:“剧本上写的是酒店,这已经是最快捷的办法了。”

郑明缈说:“只需要一张床就行了吧,剧场就有啊。”

长发美人被这样敷衍也逐渐起了点心气,目送着前往越走越远的背影一眼,没头没尾地说:“他叫付胜昔。”

他们这时已经走进教学楼,周围来来往往有不少人,这个他的指代太广泛,长发美人意识到了,准备再补点外貌特征,却听见郑明缈只短短思考了几秒后问他:“鼻背那里有一颗痣的?”

长发美人哪里注意到付胜昔鼻背有没有痣,好在让郑明缈知道付胜昔是谁也并不是关键。素有的危机意识让他把原有的话全部推翻,转而说道:“可能是他……他之前有个追求者,天天开着一辆911来接他放学,可惜他不领情,态度非常冷淡,还数次让对方停止这些追人的小把戏。”

郑明缈很感兴趣地问:“然后呢?”

这是郑明缈今天头一次抛来话题,长发美人摸到了点希望,又很不甘心这居然围绕着另一位样貌同样具有竞争力的男人展开,不情不愿地说:“后来郝院长被停职察看,那位公子哥自然就偃旗息鼓了,有了之前的名声,也没谁敢去招惹他。他和一个外校的开揽胜的阔少来往还算密切,那人每周都会来陪他上节课。”

郑明缈想,他大概说的是滕皓帆。他和滕皓帆说是发小,除了一些商业捧场,平常基本很少联系。滕皓帆家里的情况和他差不多,都是母亲更事业有成,他爸爸平时只知道赛马,两个家长都很少管滕皓帆的事,因此滕皓帆的性格被外公外婆骄纵得很坏。那天在酒吧,滕皓帆把付胜昔介绍给他们时,眼里全是小心翼翼,甚至还有几分警惕,似乎在警告他们这群人休想打付胜昔的主意。

郑明缈可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滕皓帆,如果说第一面只是觉得付胜昔很有趣的话,第二面就多多少少勾起了他的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腾皓帆变得患得患失。

一旁的长发美人还在继续讲:“那个阔少算是富二代里长得帅的,也不知道被付胜昔哪点给吸引。一直坚持不懈地陪他上了两年的课,付胜昔嘛,他的行为就很恶劣了。明眼人都能看出阔少在追他,他却迟迟没有和阔少确认关系,但是又很矛盾地和阔少做起朋友。好朋友是自己的追求者,这种关系怎么看都很奇怪。他身上古怪的事情还不止这一桩,院里有个小道消息……”

说到这里,长发美人借故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了一种神秘恐怖的氛围。郑明缈笑了笑,也配合他将头埋低了一点。

长发美人故意靠得很近,郑明缈没有避让,长发美人露出得意而羞赧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道:“小道消息说,郝院长被举报的前一天晚上,好像有人目击举报人和他同学正在一家餐厅吃饭,据说从举止上看,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而那个和他吃饭的同学正是付胜昔。”

让他失望的是,郑明缈给出的反应很冷淡,他评价:“一个好像一个据说,我听着这可信度不如郝院长给我托梦。”

说完,郑明缈不走了,脸上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笑,但是语气却发生了大翻转:“你换个人排练吧,我推荐几个同学给你,他们专业水平也很出色,不用担心会拖你后腿。”

长发美人没回过神,勉强地笑笑:“怎么?我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当然不是。”郑明缈侧身让出一段距离让长发美人先行离开,“刚刚你讲的事是一个很好的教训,如果我们一起去酒店排练,会不会也流出些传言被误会。我最近要排练了,很忙,没工夫处理流言。”

长发美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又不是傻子,当然听出来郑明缈是在认为他刚刚讲的是莫须有的流言。长发美人强撑着表情冷哼一声,扭头就将脚步踩得“蹬蹬”作响地离开了。

郑明缈没看他,而是拐进楼梯间点了支烟,不给长发美人面子其实会带给他很多坏处。这名长发美人是他老师派给他的任务,老师说了下对方的履历,问郑明缈愿不愿意和他搭档一部话剧,郑明缈本来想拒绝,但他老师都快到退休的年纪,最好还是少惹他生气,所以郑明缈才答应下来。

今天第一次见,对方显然对他的兴趣要大于对即将合演的剧本的兴趣,这让郑明缈更加感到乏味。可再怎么样,郑明缈也不至于为了这点事给自己惹麻烦。

郑明缈很无所谓地想,就当他见义勇为,托付胜昔的福,郑明缈终于找到借口推掉这次合演。

待会见面了要好好感谢他。

第7章 天赋要怎么翻译?

回到教室,付胜昔看见腾皓帆坐在座位上笑着朝他挥挥手。刚坐下,腾皓帆讨好地揽上他的肩:“你上次走得太早,错过了整场酒吧表演中最精彩的部分。今天还有,你去不去?最近一楼有拳击表演,和平表演,不血腥,不暴力,拳击手很像演007的那个男演员,叫什么来着……”

付胜昔想也不想地说:“不去。”

“不去就算了。”滕皓帆不勉强,状似无意地问:“所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值得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反正我的那群朋友看我的面子也不敢来骚扰你,那就是别人来骚扰你了?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通,如果你想赶工剧本,去酒吧写剧本和换了个地方自习有什么区别?”

射灯这么伤眼睛,亏他也说得出来,付胜昔懒得理他。

见付胜昔不说话,滕皓帆顿时如临大敌:“还是说昨天酒吧里你对谁有意思了?谁啊!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他们闲聊的动静太大,老徐已经在频频注意他们这边,腾皓帆对此还浑然不觉,付胜昔刚想讲他两句,正前方第三排的椅子就被人压了下来。

腾皓帆很异常地停了下来,脸色开始变得不自在,搭着付胜昔的手也放下来,端端正正地坐好,甚至还对着手机反光的地方检查了头发有没有乱掉。

如此一来就引起了付胜昔的注意,他偏了偏头去看,要弄清楚是哪路神仙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腾皓帆这么迅速地老实下来,这一看就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面孔,并且他们刚刚在狂风大作的教学楼连廊上见过。

也就在这时,对方稍微侧了侧头,斜斜地露出了小半张脸,覆盖在睫毛阴影下的那双眼睛太有辨识度,像一片湖泊,光是坐在那里就像一首需要一万字论文逐字解读的诗。

这节课是喜剧创作案例,参加的都是本院学生,付胜昔原本以为郑明缈只是个不常来学校报道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