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一号
景屹川笑得得意洋洋:“我感觉也是。”他意味不明地揉着腿上的西装,仰青不由自主地被他搓来捻去的手指吸引了视线,耳中听他又说,“这个味道,你自己应该没发现过吧。”
“……”仰青接不了这种话。
“你才睡了二十分钟。”景屹川说着摘下耳机,放到两人之间,“中途没人找你。”仰青不想再跟他说话,伸手去推车门。
“急什么?晚宴还早。”
他的手停下了。
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门,也许是因为仰澄睡得确实很香,也许是因为外面的雨越下越密,也许是因为……他真的不确定。
总之他犹豫了几秒,又把门带上,坐回座位。
如果忽略刚才那件事,此刻的氛围称得上柔和。
景屹川的目光又跟过来,就那么明目张胆地看,眉目唇颊,喉结下颌,哪里都不放过。
仰青浑身不自在,他不肯承认,自己竟然多少习惯了这种注视。景屹川看他的方式从来都像捕猎,以前还会伪装,现在连层皮都懒得再穿。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肆无忌惮的打量告一段落,景屹川问。
仰青皱了皱眉。
“你妹妹是澄澈的澄,如果这么起,你该叫清澈的清才对。”
“家里随便起的。”
“青……”景屹川反复咀嚼,“青字其实挺好,烟雨的青,瓷器的青,都很有韵味。”
实在不习惯这种表达方式,仰青的神情渐渐尴尬,像被人强行按在椅子上听交响乐。
“夸你呢,”景屹川说,“给点反应行不行。”
“反应不了你的怪话。”
景屹川笑着摇头:“我的名字,山川屹立。我爸起的时候还在做梦自己基业不倒。”他意味深长,“不过这么一看,跟你的倒挺配,山川的青,更漂亮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屹川敲了敲方向盘:“随便聊聊。”
此时,后座的仰澄翻了个身,西装往下滑了滑。仰青半起身,伸手去帮她往上捞,再坐回来时,景屹川又在看他。
刚才还是懒洋洋的玩味,现在却变得相当认真。
仰青心里发毛,景屹川不正经的话他还清楚怎么应对,可对方一旦收敛神色气场全开,仰青就有点摸不准其中的程度。
“景屹川,你觉得这样好玩吗?”
景屹川笑了,甚至似乎想抬手碰碰仰青,却在后者骤然的警惕里放弃了:“你感觉不好玩?”
“嗯。”
“可我是真觉得有趣。”景屹川问,“你认为我在玩什么?”
“我不知道。”
“真的?”
仰青的呼吸轻微地变化了节奏。
景屹川有所察觉,朝他这边倾身,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太安全的范围:“我要是告诉你,”男人的声音低下来,“你会逃跑的。”
仰青的耐心逐渐告罄,好在在此之前,景屹川终于说出实情:“……我觉得你特别好看。”
“……”
其实仰青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只不过以前敢这么说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从第一次见你,就惦记上了……”景屹川盯着他的嘴唇,又抬起来看他的眼睛,“你越不理我,我越想找你,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你喝多了?”
“可能是吧,”景屹川笑了一声,“仰青,是不是从来没人这么跟你说过话?”
仰青没回答。
“看你这反应就是了,特别生。”景屹川又往前压,“你耳朵红了,你知道吗?”
仰青偏过头去。
“别躲,”景屹川哄他,“被我缠上躲不掉的,仰青。”
“……”仰青深知自己不该让这种情况继续,他当然明白。可他的身体像是被景屹川蛊惑的话语钉在了座椅上。景屹川的视线太激烈,慢慢地把他剥开。
“……够了。”
景屹川说着,如同之前那样深呼吸:“不够。”
然后,他的目光落定了,是嘴唇。
并且随着这个落定,他还想进一步俯近。
仰青当然明白他想干什么……这就太过火了。
心脏剧烈一跳,他一把推开了他。
景屹川向后撞去,磕出闷响。他“嘶”了声,脸上却没有痛色,反而浮起薄薄的笑意。
愤怒羞耻,加上被戏弄的恶心感,一同涌上仰青心头。
他为自己不久之前感知到的温柔而倍觉荒谬,什么柔和,什么气氛,全是假的。这人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蒙脸闻西装那一幕重新浮现在眼前,像根刺扎进喉咙,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要干什么?”
景屹川居然笑出来:“你不是都感觉到了吗?”
仰青见他不以为耻,厉声道:“你把我当个玩意儿?”
景屹川歪着头欣赏:“别说得这么难听。”
仰青咬紧牙关。
“这么大反应,”景屹川笑着靠回去,嘴角勾着,目光再次从他脸上滑下,品鉴似地打量,“怎么,没被人亲过?”
“你……”
“仰青,你摸着良心说,这些日子我对你怎么样?你倒好,说翻脸就翻脸。”
“……你费这么大劲,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哪个?”景屹川假装不懂,“我就是离你近了点,又没真亲上去,你自己不也没躲吗?”
这句话像个巴掌,甩在仰青脸上,他难得如此情绪起伏,话就重了:“下作。”
车里的空气像被瞬时抽空,景屹川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你可真金贵啊。”
“……”
他冷笑一声:“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仰青一言不发,跳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俯身去摇仰澄。女孩迷迷糊糊地睁眼,被兄长脸上罕见的表情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
景屹川从驾驶座追出来,领结早就散开,衬衫敞着两颗扣子。他绕过车头,几步拦到仰青面前:“话还没说完。”
仰青把仰澄挡在身后:“让开。”
“让什么让,你说清楚,我下作什么了?”
“还用我解释?”
景屹川被人踩了尾巴炸了毛:“行,好,我是下作。那你呢?你这些天跟我见面吃饭,让我帮你的忙,在我车上盖着我的衣服睡觉,你就多干净了?”
仰青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景屹川越说越离谱,“给你根骨头你就摇尾巴,一样的男人罢了,装什么清高?”
“……景屹川,今天是我老板结婚的好日子,我不想揍你。”
景屹川对上他的目光,一时语塞,荒唐感随之而来。
太好笑了,难得被仰青放了一马,结果居然还是因为荣琛。
自己陪他消耗这么久,尽心尽力鞍前马后的,到底在折腾什么?
“……这么在意荣琛,”景屹川笑了笑,“养得可真熟。”
“不劳你费心。”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也可以给啊。”
“说了,不用你管。”
“好忠心,他要你去死你也愿意?”
“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哦,那如果是他亲你,你就扑上去了?”
“……”
“他就不下作了?”
“……”
仰青呼吸急促,手握成拳。
景屹川见他默认,怒极反笑:“……你他妈的从清朝来的,狗奴才??!”
雨下不停,仰澄虽然听不见,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拽着仰青的衣角。
景屹川心知再说下去大概率要动手,但他实在也没受过这种贬低,硬撑着没退:“你以为荣琛为什么用你,不就是因为你听话,你还真当自己多特别?”
仰青一语不发拉着仰澄继续往坡上的主宅走,景屹川还不肯放过:“仰青!你是荣琛的一条狗吗?!”
“对,”仰青再次停下,短短的时间,他已经重回平静,“你说得对,我就是他的狗,以后离我远点。”
他说完,带着仰澄头也不回地走了。
死寂过后,景屹川一脚踹上车门,车子的警报器呜呜呜地叫起来,他的声音在雨里炸开:“你给我站住!”
仰青没停。
“你了不起!你以为你是谁啊?我稀罕你?我����”
后面的话被雨声吞没,听不出他又踹了什么。
仰澄的手在哥哥手心里动了动,担心地抬头看他。他收紧手指,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