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 第18章

作者:故里闲生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李棣一看,这才发现这屋子里是个屋中屋,大的里面隔了一间小的,也就是说,他们还真的是明面意思上的同吃同住同睡觉了。李棣一脸窘迫且兼信息量过大,只得提着包裹老老实实的朝屋子里面走去。

他看了一眼里屋,临时收拾出来的,橱上还摆了两件时兴的小玩意儿,木制的机械玩具。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这个地方,让他想起了奚州春平街的小房子,那时,官和也就是这么坐在屋外面看书,他在屋子里面睡觉玩石头。

跟旧人再次住在一起的感觉十分诡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冲突,李棣一整天都待在自个儿房间里,沿着自己的小房间走了几百遍,眼见天黑,他心一横,迈步出去了。

没成想,他一出屋子,正厅里的灯烛大亮,披着一件单衣的男人闻声抬头,俊逸的五官在灯火下面平添了几分颜色,他的桌子上,堆着小山高的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

陈翛放下了笔:“还不睡?”

李棣讷讷,自从知道这人在朝堂上为他们开解之后,他好不容易狠下的心又松了,此刻腹中饥饿,也不想说实话,顺嘴道:“睡了,我起夜。”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陈翛闻言一怔,淡淡应了一声,又低头忙自个儿的事去了。

李棣摸黑出了房间,这一整天他都没吃东西,也不知道屋子里面那个人是怎么忍的下来的。他按着老仆交代的话,点灯进了积灰的后厨。

要不怎么说小道上的消息都是扯淡呢,这样的灶台就算是冒烟那也是人眼瞎,把一烟囱的灰当烟看了。

将军遇上灶,犯难的干瞪着两个大眼。他无奈,只得卷了袖管,用水冲了一遍大灶,拎着两块僵尸布十分敷衍的擦了一遍大锅。

他在军营中吃的都是现成的大锅饭,对于厨艺最深刻的记忆也就是小时候看官和做饭。他按着自己印象里的顺序来,和面,结果和成了一碗白水,往里面添粉,又硬的搅不动,折腾半天,才杆出了几根粗的有手指宽的面条。

屋内的陈翛耳力敏锐,隐约间听到鸡叫的声音,时断时续的,他放下手中折子,疲倦的揉了揉眉心,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结果,却让他看到了十分对不起眼睛的一幕。

战场上威名远扬的金甲小将此刻拿着杀敌的环首刀,正在杀鸡,因为鸡老是乱动,小将军十分恶毒的逮住了鸡嘴,不给它出声。

沉默了一会儿,陈翛寻思着还是告诉他比较好:“这鸡是隔壁张公家养的,当儿子宠的。”

蹲在地上杀鸡的李棣一愣,昏暗的夜色里,他看不见来者的样貌,只隐约听到玄衣相轻轻笑了一声,不过很快就隐在了夜色里。

他犯了难,这鸡已经杀了,还能怎么办。

玄衣偏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搓的面团,品相十分惨不忍睹,也算是有涵养的没吭声,他往屋子里走了几步,算是明白了。

“你是饿了?”

李棣没说话,陈翛寻思着,这小子倒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这个闷葫芦性子,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做的干净点,拔的鸡毛都埋到树下面,明日张公来问,统一口径就说没瞧见。”陈翛一脸正经吩咐,对上小将军瞠目结舌的一张脸,他头也不回的进了了后厨,“要是不听,明日有的是你受的。”

夜半三更,大理寺的烟囱当真冒了青烟,李棣十分麻利的把张公的儿子分尸,鸡毛连同内脏一并埋在树根地下,造孽至极。

约莫一刻钟,李棣蹲在屋外老树根下,眼见灯火一暗,玄衣端着两碗面,轻车熟络的走进了正厅。李棣敲了敲蹲麻了的腿,十分没骨气的寻着香味跟上了。

一看,一碗是鸡丝面,油亮鲜香,撒着稀碎的葱花末,就是可惜没花生瓣;而另一碗,则是他自个儿煮的可怖面条,具体的品相他也不大想形容。总之,两碗面一个入的是畜牲道,一个修的是嫡仙路。

李棣腹中叫嚣,尴尬的瞧了陈翛一眼,感情人家玄衣把好的那一碗推给了他,留给自个儿的则是他做的那碗稀奇玩意儿。

为了做出面条,他几乎将一整袋面粉全拍废了,估计陈翛也就是捡剩下的的面粉拼拼凑凑才给他做了这碗面,也实在凑不出第二碗好面。

陈翛擦净筷子,夹起自个儿碗中惨不忍睹的面条,十分平静的吃了起来。李棣看了觉得心惊肉跳,他慢慢拿起筷子,坐在陈相对面吃起了鸡丝面。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咸的摧心夺肺。

实在是看不下去,李棣放下筷子:“我分你一半,你那个不能吃。”

陈翛看了他一眼,缓缓道:“总归尝不出味道,没什么能吃不能吃的。”

李棣一怔,他……失了味觉?什么时候的事?难怪在奚州的一年里,他极少看到他做饭或者贪嘴,也难怪他做的饭菜品相喜人,味道却总是过重或过淡。

一时间,李棣五味杂陈,他还想要说什么,对面那人却抬眼,压低声音道:“食不言,寝不语。”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是官和以前在饭桌上嫌他话多常说的话。

李棣愣住了,玄衣相的筷子也滞了一下,而后当作没事人一样再次夹起了小将军做的独家面条。

李棣尴尬的摸起筷子:“明天我去请个厨娘。”

灯火明亮,背着光的人干巴巴的应了一声。

第30章 石更

大理寺没出幺蛾子,郦安却有了另一件大事,户部尚书张公家的儿子被人谋害了。说是张公一早起来神清气爽的看儿子,结果只瞧见树下一根断绳连同一排脚印,有人翻墙进来偷了他的小心肝!

张公一度哭的晕厥,请了郦安最好的私家探子来查,探子按照脚步印推断出,大约是隔壁哪个馋痨鬼,趁着黑灯瞎火的进来偷了鸡。

牵了大黑狗来闻,黑狗鼻孔扩缩,嗅出了鸡血的味道。

这张公是个文人,平素也就揣着短嘴小茶壶在庭中晒太阳,跟人说话都温声细语的,本着亲邻的道理,李棣见过他一面,年纪不大走路却得崴着拐杖,他还听说张公动辄心梗,素常用装死这一招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逃事儿。

谁成想,李棣一清早眼皮还没睁开,就听到隔壁文弱老头抱着黑狗指着一墙之隔的大理寺骂:“你爷爷的!吃老子的鸡,杀老子的儿子!你一家人死绝了啊,就馋成这个样子?有本事的你今晚过来把老子一并宰了去吧,我的鸡啊!!!”

又泣涕涟涟的抱着黑狗:“儿啊,你大哥被人害了,往后就我们父子两个相依为命了,爹一定给你大哥讨个公道。”

至此,隔壁大理寺住着的千刀万剐的玄衣相身上又多了一个罪名。

张公笃定隔壁大理寺里住着的人害了自家儿子,但碍于里面住着的是玄衣相,打碎了牙也要和着血往肚子里吞,只能每天锲而不舍的在门口烧纸钱,伤心极了还会借着酒劲,牵着小儿子,挺着肚子在门口喋喋不休的唾骂。

一连十天,日日如此,唾沫横飞,骂的李棣根本不敢出门。他算是明白了,陈翛那夜提前提点他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张公这嘴皮子,让他一度怀疑城东太尉家的朱璟宁才是他的亲生崽子。

玄衣相没上朝,流水的折子往大理寺送,双耳不闻窗外事,在家办起圣贤公,装聋作哑的摊手不管,倒是不误事。

正如道上传言,李家小子确实被玄衣相压制着,啥也做不了,天天干瞪着眼在屋子里敲着锅碗瓢盆。至此他也算看明白了,陈翛确确实实不想让他掺和范仲南一案,年少轻狂谁还没有过,李棣总觉着陈翛还拿当穿开裆裤的毛头小子看,心里憋着一口气也是不服。

是夜,张公喝醉酒骂完了脏话,牵着小儿子回了家,李棣得了清净,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准备和陈翛摊牌。

陈翛将自个儿的办公场子移到了内屋,也是怕和起夜的李棣打照面,以免两人都落得尴尬。

李棣走在过道上,睨着一墙之隔的窗缝里灯还亮着,猜到他还没睡,他手刚碰到布帘上,隔壁灯忽的一下灭了,李棣怔住了。

他一来他就要睡是怎么的?

少年郎心中有气,转头欲走,冷不丁“咔嚓”一声窜进耳朵里,再听,又没有了。李棣心中起疑,往回走了几步,夜风瑟瑟,树影斑驳,有影子洒在窗纸上,原本走的好好的少年郎突然顿步,寒光一闪,环首刀出鞘。

“刺喇”一声,刀割破了布料,李棣横刀扼腕,踩着房梁,追上了藏在暗处的人。那黑衣人比着一把弯刀,刀尖处有锯齿盘踞。

李棣怔住了:“越人?!”

来者显然认出了李棣手上的那把赫赫有名的环首刀,原本要杀的人也不追了,眼睛猩红,南越语叽哇一吼:“齐人小子,偿命来!”刀刃割裂秋风,夹杂着陈年血腥味朝他面上而来,南越的蛮子一向臂力惊人,上战场时时常能将齐人活生生劈成两半。

李棣万万想不到郦安城竟然能混进来越人,要知道,齐越两国是死生不能相容的局面,因为疆域粮食等原由不知打了多少场仗,不过这会子也没时间容他七想八想。李棣横刀胸前,臂弯起力,竟硬生生的接住了那弯刀,两把刀横空擦在一起,炸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

越人受到压迫,房梁撑不住他的重量,两只胳膊打着颤,再一看,夜色里的年轻人双目阴沉,竟似换了个人。还不等他逃,对方便搅着他的弯刀,不知哪儿来的蛮力朝他膝上一踢,结结实实的卷刀一搅,竟将他一臂给削了下来,活生生血淋淋的,丝毫不留情面。

李棣面上溅了血,他提刀往袖上一抹,擦净血渍,忽见下方一阵骚乱,一簇鬼火不知道从哪儿先烧起来的,顺着大理寺的围墙烧到了屋子,李棣心一颤,瞥见了摇摇晃晃的醉酒张公,拿了火把,脑子不清醒的要为自家儿子报仇。

这把火起的不是时候,恰巧遂了那些刺客的愿。李棣来不及多想,他跳下房梁,火势烧的正旺。他舀起一瓢露天大缸的水,将自己浇个透湿,直接掩面冲进了火场。

还好这把火是从他的屋子那边烧起来的,石墙阴暗潮湿,烧的多是浓烟,真正的火苗倒不多,李棣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快步跑到陈翛的屋子里,瞧见床榻上鼓鼓囊囊的一团,伸手将被子揭开。

一具越人的尸体。

李棣将那具尸体扔下床,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

去哪儿了?!

烟越来越大,屋外传来了越人阵阵脚步声,更远的是巡夜的武侯敲钟示警,穿着甲的巡兵呜呜泱泱的灭火。李棣红了眼,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从他心里蔓延出来,手中指骨咔咔作响。

就在这个当头,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李棣下意识抵住那人的喉咙,对方也不是善茬软蛋,伸手来挡,黑灯瞎火的你一拳我一脚的,撞到墙角,被倒地的桌子一绊,两人打到了床上。

李棣掐着对方的脖子,凸起的喉结让他怔住了。火势一大,压在身下的人终于看清了脸,正是他找了半天的陈翛。

玄衣相额间一道青筋蹦起,怒气集聚在眉宇间,厉声喝道:“你跑哪儿去了!”

这也是他想他吼的话。

陈翛这么一凶,将他心上的怒火压过一头,李棣怔怔松了手,他从未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目光下移,此刻才看见他衣袖处尽是被火燎的痕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件事,或许他刚刚是去找自己了……

两人贴在一块,李棣心跳的厉害,血一股脑的涌了起来,他微微错开位子,不让自己压在他身上,但是这么狭窄的空间里,他一动两人身体撕磨起来,更加诡异。

下面的人闷声呵斥:“别动!”

李棣乖乖没动了,两个人心脏错位贴在一处,他手没地儿放,连脚趾都不自然的蜷缩起来。就是在七八岁那么小的时候,也没敢亲昵的与这人同塌而眠,如今长大成人,一时间离的这么近,让他觉得脖子都烧红了。

要死的是这九月天,秋老虎十分闷热,两人穿的本就不多,更不要说他方才还浇湿了,衣服紧贴在皮肉上,少年人微微鼓起的肌肉线条十分紧实漂亮,触感分明。

实在是尴尬,李棣只得撑着两臂,抬腰让两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这个姿势十分费力,但他不得不如此。

三三两两的越人停在了屋外,似乎是在赌这里面有没有他们要找的人。算着时辰,吃干饭不干活的巡街武侯差不多也要到了,只要能捱过这一时半会儿,他们就能得救。

浓烟越来越呛,李棣被熏的难受,处在下方的陈翛更不要说了,李棣单手撑着床榻,全凭腰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从腰间撕布料,他摸黑将那块湿透了的布盖在陈翛脸上,压低声音道:“我在这儿,带着刀,他们动不了你。”

陈翛掩面,露出的一双眼睛神色复杂。

越人叽叽喳喳的争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横刀劈开了门,几乎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处于绝对弱势地位的陈翛扣动墙面的机关,整个木塌翻转,他们两个掉进了床下暗道里。

机关下面是狭小的空槽,勉强容的得下人,一看就知道是逃生用的。两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倒了地面上,李棣直接脸朝下砸进了他心口上,躺在下面的玄衣相闷哼一声,应该是砸的狠了,毕竟一个大小伙子的分量也不轻。

陈翛别过脸,单手扯下盖在脸上用来挡灰的布,面色不详的盯着躺在自己身上的人,眼中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山!与!氵!タ!”

都已经没事了,你也该从我身上下来了吧?

话还没说出口,人却僵住了。

黑暗隐蔽的狭小空间里,完全湿透了的人身上发烫,烫的诡异,陈翛隐约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腹部?

一阵天雷在脑中滚滚而过,陈翛喉咙发干,脑子发懵,活了三十年,大约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尴尬到恨不得砸墙而死的局面。

当事人李棣比玄衣相更想砸墙而死,之前在榻上他就隐约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了,所以才撑着胳膊避免与他身体贴的近,谁能想得到上天跟他开了这样的玩笑。

他从小就离家,于此事上一片空白,也没人教他男孩子长大了还会遇到这样的境况,但是光就那个身体反应,就已经足够羞耻的提醒他大概发生了一件什么好事。

李棣咬牙屈膝,缓慢而僵硬的移开了身体,整个人缩在了角落里,背紧紧贴着墙,羞愧难当。这情形,倒像极了当年那个扎针扎的满头包的小孩,老老实实站墙角的样子。

一点都没变。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玄衣相整理了仪容,屈膝盘坐在暗道里,闷了一会儿,装作十分平静:“张公这老顽固,杀他一只鸡便宜了,等回去那只狗也得吊死。”

李棣没吭声。

陈翛打过仗,处理过政务,折腾过犯人,此时此刻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想绕过这件事吧,又觉得太过刻意,转念一寻思,自己长他个十二岁,也算半个爹的年纪,跟后辈说这个也没什么太耻的。

“不过是长大了该遇上的情况,上去之后找几个随侍婢女,往后遇到这种情形叫她们陪着就行。”

面壁不语的少年终于忍不住了,年轻人初生懵懂本就羞耻,是一点都说不得的,况且他素来在这方面就是个容易脸红的性子,黑暗的空间里,小将军咬牙切齿。

“陈述安,你闭嘴。”

被叫陈述安的人没忍住笑意,昏暗的光线里瞧见那人圆圆的后脑壳,想到了他小时候满头针的样子,喉咙里溢出了笑意。

“陈述安!!!”有人忍无可忍。

陈翛妥协:“好好好,我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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