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 第56章

作者:故里闲生 标签: 强强 年下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古代架空

李棣忽然回过神来,他反手攥着李兴琛的胳膊,涩声道:“叔父,错了!全都错了!我们现在就得下山,再迟就来不及了!”

李兴琛惊出了一身的盗汗,还不能从李棣的这番话中反应出什么,他只是下意识地去点头,旋即厉声喊道:“备车马!”

第91章 拦截

天色未明, 自宫里传了帝令,说是皇帝卧榻许久, 此次趁着先皇后敬灵毕,也该见一回诸官了。

郦安城东皆为高官居所,宫人恭敬送了帝令来, 对着陈公府前的侍人耳语:“萧少保特意请了陈相前去观棋。”末了又咬重了字眼, “是独一份儿的,旁的大人都没有。”话里话外那副招人厌恶的倨傲意味听得陈府侍人眉头紧蹙。可见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谁敢给他们半分脸色瞧,就是刘成山来了也要客客气气说话的,今儿这么个狗杂碎也敢在相府外阴阳怪气。

陈相府的侍人向来是最轻松懒散的, 可这个时候他们也很惦念着自家大人的好,对那传旨的小宦官背影啐了一口,颇为鄙夷。

按照府邸里的规矩, 除了周隶, 旁的人不许近大人的身。可今儿却出了鬼, 转了一圈也没瞧见周隶的人。接了帝旨的侍人虽觉奇怪, 但也不做他想, 毕竟这些日子周隶确实经常见不到人影, 或是大人遣他去做别的事也未可知。

小侍人走进陈翛的内室,几乎是下意识去看檐下金钩上的乌鸦。一溜神, 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忙擦了眼,再看, 还是没有!这可要了人命了,府邸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府里的人都死绝了也不抵这只黑鸦值钱。那畜生是玄衣相的宝贝,这要是丢了,他们指不定要被剥去几层皮!

他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哭丧,却见陈翛已经具服而出,穿了云鹤玄衣的官袍,束发配了玉带。而那只黑羽乌鸦此刻正站在他的肩膀上。这么一副场景过于诡异了,因为太过和谐,反而让人有种错觉。陈翛的面容在那身官服的映衬下,肃穆不足,阴森有余,竟然有些非人的意味。

侍人没由来的腿脚发了软,他恭敬跪在地上,将帝令双手呈送,举在头顶之上。好半天不见动静,他心里打鼓,悄悄抬了头,那黑羽乌鸦猛地转了转眼,像一道黑色的炸雷般飞旋而出。“!山!与!氵!タ!”

陈翛淡声道:“起来。”

小侍人闻声而动,却见陈翛越过了他径直向外走去。他什么也没带,不像旁的大官,往哪儿扎堆都呜呜泱泱的一群人。没了周隶,大人的影子都伶仃起来。侍人瞧着陈翛的背影,忽然有一种很可怖的错觉:大人是要离开了吗?这个住了十多年的陈公府,他竟是半分眷恋都无。就好像他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再也瞧不见的样子。

侍人情不自禁喊了一句:“大人。”

陈翛很好脾气地转身瞧了他一眼,眉宇间依旧攒着一股冷气,但是双眼却很温柔。侍人舌头打结,廊下无人,他也就撞着胆子问:“大人还会回来吗?”

陈翛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的,他微蹙眉,倒是颇为认真地想了想。因是神色过于认真,让侍人也不禁带了期盼。陈翛终于抬眼看他,很意外地没有吝啬自己的笑意,他像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那笑里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陈相大人虽轻易不罚人,却也跟块冷石头一般,从不肯接近他人。除了十六姑娘,还有能得了他的笑呢?侍人觉得心上一撞,有些迷懵了。

却听得大人淡声道:“不会。”

***

李棣肃冷着一张脸,握着缰绳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洋洋洒洒的雪花落了他一身,他就站在青石长阶上,端看着李兴琛缚了双臂穿甲。腿脚已经不灵便的叔父若是打马下山必定要吃不少罪,李棣看着他穿甲就累得满头大汗,忽然就想到十多年前他策马疾驰的模样,心里没由来的一酸。

李兴琛牵着马走过来,目光触及李棣眼中神色,也是没有来的一滞,他有些伤怀:“便是你的父亲,这一辈子做官还算是顺遂,到了你这一代,也不知背了什么孽债。”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行至他身边,一枚鱼符躺在他掌心,他眼中沉沉:“李相大人托我叮嘱小公子,若届时兵变,事败不成,小公子当自保。”

那枚鱼符并非兵符,但象征的却是李氏百年来的威望,这样的东西应该在年迈的族长手中。小小的青铜鱼符上系着的是一族荣辱,李家的私兵绝不亚于陈翛的府兵,这些年来皇帝的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正因这是一门的荣辱,李氏一族绝不可能谋反,这枚鱼符形同虚设。

可如今,父亲却将这枚鱼符呈交给了他。

或许,百年来坚守不变的东西要从他这里转折了。

李棣握住那枚鱼符,紧紧抿着唇,他认镫上马,迎风而立,“叔父,若是见到了父亲母亲,请一定代我保他们的周全。”李兴琛沉沉地应了一声,他是侧支旁系,能做的自己都清楚。

兖山之下积了一层薄薄的小雪,青石长阶上只能步行,李棣打了马绕着西山往下,走的是偏道。古柏的积雪打在他的脖子里,一身的凉意和鸡皮疙瘩占据了满心。

此为破晓,月落西山,薄日未出,郦安旦暮鼓还未响。他还有一刻钟的机会,若能拦的下陈翛入宫门,这一切就还来得及。

穿林打叶声此起彼伏,就在李棣隐约见到山脚时,一抹黑影无声自他眼前掠过,森森然的刀光挡住了他的去路。马儿高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马背上的人掀翻,李棣猛地勒住了缰绳。

一直藏在树梢上的人翻身而下,身形轻的像是风。裹在黑袍子里的人抱着剑,笔直立在下方,肃冷着一双眼看着他。

李棣皱眉:“陈相让你来的?”

周隶以剑鞘挑开头上披风,露出一张消瘦的面孔,下巴上布着短短的胡须,他冷声道:“回太庙,我不想杀你。”

李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数的声音从脑海中飞速而过。他本就心神难安,太多的事情搅的他头痛欲裂,此刻又来了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招的周隶,当真是杀的他措手不及。这样的场景,他从未预想过。

像周隶冷冷睨着他的脸,“你和我们不是一样的人,大人因为你数次犹豫退缩,你自己也知道。”

李棣几乎是气极反笑,右手滑到腰间环首刀,已然是盛不住怒气:“你叛了他?”李棣像是忽然开了窍,“你归了萧悯?他给你什么,你就要做叛徒?”

周隶却只是绷紧着唇。

“如果我说我是要去救他,你也要拦我?”

周隶无声往后滑退了半步,剑推了半寸,“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妄谈去救他人?”最后几个字说的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的恨意和忠义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明。

李棣森森然推了鞘,翻身下马,那马儿像是能看懂人事一般,知晓此刻是要见血了,撅着马蹄便朝着太庙的方向返程而去。这两人,一人为兵将,一人为暗卫,皆是杀人的好手,谁也摸不清对方的路数在哪儿。一人十九,一人三十又三,便是李棣再天纵奇才,阅历不足带来的天然弊端不可忽视。

柏林绿波翻涌,然而披了雪便发不出簌簌声响。正如这林中人,一刀一剑,曾为一人开,如今却要相向。

李棣推了刀鞘,这把环首刀曾在他手上趟过人鬼无间,是陈翛亲自赠予他的。从前不觉得什么,如今却尝出了一些心酸苦涩。或许大人赠刀的那一刻,便是将毕生快意恩仇的无数可能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是活着的,却也是带着陈翛未曾萌芽的希望一起活着。

他缓缓抬左臂,双手握了刀柄,眸中狠厉。周隶亦是提剑挑了身上累赘的披风。他的速度非常快,方一出剑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剑锋压着刀刃,蛮力硬是逼的李棣弯了臂,膝盖甚至都下弯。

那样霸蛮的力道堪堪错过他的身侧,劈向了泥地,带起一阵飞雪。李棣横刀劈向古柏枝桠,沉重的树枝朝着周隶身上砸去,正是趁着他这一分神,李棣踮脚,以这成群的古柏为梯,绕行至周隶后背,刀锋割开树枝,周隶横剑挡住。李棣低喝一声,硬是迫着力道,单脚抵着树干,将环首刀往下压,似乎是想要直接砍断了他的剑,割开周隶的喉咙。

这样狼性的杀招周隶明显觉察到了,他索性弃了手中的长剑,旋身躲过李棣这一刀。李棣一刀劈了个空,眼中却杀红了,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口鼻中喷出的浊气化成了大片大片的烟雾,蒸腾而上。这般的蛮力相向,倒底和当日的胡巫圣女过招是不同的。端看他的刀,刃上盘踞了豁口,已然是挫损了。眼瞧着周隶手中无剑,李棣竟反手将自己的刀插进地面,赤手空拳地朝着对方面上袭去。

没了杀器,搏的便是实打实的拳脚功夫。两人缠斗在一起,鼻腔脸肿的打得不分上下。李棣下手忒狠,一拳砸中了周隶的耳廓,击的他鼻腔里溢出了血,整个人踉踉跄跄都站不稳。狼崽子趁势缠上去,将人扼在雪地里,周隶却一拳砸向他的眼睛,翻身而上,手中的力道颇带了些莫名的恨意。一拳又一拳,皆朝着面颊而去,将李棣打的口鼻出血。

眼瞧着最后一拳要向下去,却无意间瞧见他胸膛上的伤疤,那疤痕一直延伸而上,带到了颈间,是新近添的伤。那伤正是在壁州留下的,为戍卫北齐郦安而捱的刀伤。这个只十九岁的世家公子,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世上人千千万,没一个真心要他,那场带着蛮意的坚守,若无陈翛驰援,这个人就要死在边境了。

千万万人不要他,却又有一个人肯豁了性命也要带他回家。

周隶沾满血的拳在半空中虚晃了一下,他紧紧抿着唇,眸中神色复杂。被压在下面的李棣朝他面上啐了一口血水,立即翻身抱住了他,扼住了他的脖子,两人一直在雪地里滚着,终于撞在了一块巨石处停了下来。

却是方才他们一开始争斗的地方。

环首刀斜插在雪地里,冒着森森寒气。李棣猩红了眼,劈手便夺了刀,这回是真的杀出了野性,离了壁州这些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浓烈的杀意。

“阿棣!!!”

一声疾呼在他背后响起,李棣从漫天的血色里抬了眼,耳朵嗡鸣,再看,手中的刚锋离周隶的颈间只有寸许的距离。只要他再往下压一点点,这人就再也不能睁着眼睛看这世间了。心上鼓动的狂性和野性嚣张地嚎叫,撺掇着他饮血。

谢曜几乎是踉踉跄跄奔赴过来,快要到李棣身边时,他也被这满地的血色看唬了眼:“阿棣......”

时间过得实在是太慢,李棣终于缓缓起了身,他抽开了刀,撑着身体站起来,身上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就在此时,郦安京城方向终于响起了旦暮鼓声,一百零八响,音浪阵阵。

太庙脚下,佛陀掌心之中形形色色的人,为着什么而活呢?难道取一个人的命就能改了他的看法吗?李棣擦了刀上血,囫囵看了一眼奔来的谢曜,一只眼睛已经高高肿起,面上泛起淤青。

“我信他,是因为我信我自己;我永不叛他,更是因为我永不叛我自己。”李棣的没什么气力,却难得的坚定,“你根本就不明白。”

周隶面上尽是血渍,雪花沾在他的面上,特别特别的凉。他没办法说话,鼻子里都是血沫,事实是他也不愿意再说些什么。

李家子远去,整个兖山上的古柏开始呼啸悲鸣,绿意一层又一层的交叠着,或许这便是涅槃再生的颜色。

向死而生。

周隶缓缓从雪地里起身,指骨上的撕裂伤痛得他倒吸冷气。这样的冷的天原不该有飞鸟,可当他抬头,绿色环成的天际上却忽地现了一道黑影。那道黑影几乎准确到可怕地俯冲而下,就在离周隶只寸许的距离时停下了。

腥血太浓,惹得它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周隶颤着手解下了它腿上绑着的竹筒,血指印按在信笺上。

他踉踉跄跄站起来,先前被李家子砍断的长剑狼狈地躺在雪地里。他伸手到唇边吹了一声口哨,哨音在掰林里荡的更开。黑羽褐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振翅惊起。

一匹飞奔而来的黑色骏马踏破雪色,直朝周隶而来。

第92章 落子

庚子年的初雪赶在十一月的尾巴, 北齐下了一场飘飘的雾雪,铺在朱红的宫墙上很是好看。北齐皇宫里住着神仙妃子和王侯子孙, 然而因而权势移位,一朝竟也也住着太子少保的妻室。

罗衣婢女推开什锦窗,鼻尖冻的有些红, 她笑了笑:“姑娘, 昨夜下了雪呢,青瓦都铺白了。”

陈怀瑜一张脸没什么气色,她年岁尚小却怀了身孕,似乎很不能负担这样沉重的肚腹,里头未落地的娃娃喝干了她的血, 别的人只会虚胖,偏她一日比一日瘦。今早刚吐了一回,已是折腾的半死, 这回也只能伏在软榻上。

婢女蹲在她身边, 缓缓给她捶着腿, 一抬眼, 惊到了:“姑娘好端端地哭什么?这样掉眼泪多不吉利。”陈怀瑜愣愣擦了眼角, 瞧见指尖湿润反倒出神了。她有些迷糊的问道:“九哥来了吗?”

小丫头安抚她:“陈相大人一定会来的, 平素在府中,他最是疼你了, 怎么会不来呢?”她瞧着陈怀瑜的肚子,似乎很是欣慰,“姑娘可算是熬到头了, 如今萧大人一日比一日好,姑娘现在可真的是郦安诸家女儿顶羡慕的人呢。”

陈怀瑜眼泪却掉的更厉害了,她攥着婢女的手,“可是他没来看我,他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他是不是已经快忘了我?阿苏,我好害怕,生孩子会死掉吗?我阿娘就是生我死掉的。”

婢女安抚着她,连声宽慰:“不会的,姑娘不要多想。”

她却并不能听进去,心中两股情绪交杂着,搅的她神志不清。一方面,她知道自己终于觅得良人,似乎下辈子有了着落了;但是越深想,发觉自己的下半辈子竟是用兄长换取的,那点羞愧和难堪又啃噬着她的心,明明白白告诉她自己是个心很坏的人。

陈怀瑜看着外头的天,忽然就想到过去好些年,九哥其实会将西胡来的好炭都运给她,在旁人家的姑娘哭着学刺绣女红的时候,她耍着性子要什么有什么。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待她这样好,好到她忘了分寸。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认为她的九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算是被算计一下也没什么?

这样恐怖的吸血一般的想法,倒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窗子没有关结实,她这些日子总是反常的嗜睡,如今冷不丁地吹了风,反倒激起了一丝清明神智。她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攥着婢女的手腕,指骨发白,厉声道:“阿苏,你去告诉我哥哥,那些信里写的都是骗他的,我并没有生病,我说的那些话都是骗他的。”话一出口,多日来积压的犹豫瞬间退散,她有些疯癫地喃喃道:“你去告诉陈相,荀雀门下设有伏兵,若只身入宫,必会遭遇伏击。”

她话说的太急,字赶字的,急的心火直窜,一个不慎喉间腥甜。她伏在软榻上没了命地咳嗽着,只觉得整个人心肝脾肺肾都被刀子给搅空了。为什么有了小娃娃会这么痛苦,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掉了。事实证明她所想,这么一咳,带出了病气,面上敷的鹅蛋粉擦没了,眼下一圈青黑,简直完全没有血色。这么一副样子,竟不大像是孕事辛苦,反而像害了痨病。

陈怀瑜喘着气起身,忽然发现面颊上沾着黏黏糊糊的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咳出来的乌血。她完全没了主意,吓得哭了出来:“阿苏,我是不是要死掉了?”那侍女却只是平静地帮她擦了面颊,淡声道:“天气转寒了,阴气过盛,娘娘们有孕都是这个样子的。”

陈怀瑜像是被她说服了,那种想要瞌睡的念头又上来。她有些无措地望着宫内陈设,忽然发现铜镜里有个鬼在看她。直接吓得尖叫出声,那青鬼也随之尖叫。陈怀瑜快要疯了,那个鬼竟和她生的一个模样。

她再听不下去那些话了,恐惧如同跗骨之蛆,到了这样害怕的关键时刻,她忽然惊觉自己头一个想到的竟然不是枕边人,而是她的九哥。这样自私且无耻的念头杀尽了她最后一点争执的力气。她仰面躺在床榻上,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流,滑到耳廓。她乱抓着婢女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摇着她。

婢女被她摇晃的厉害,却只是默默将手覆盖在她手背上。一张素净的面孔上带着点笑,又像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依旧在说着那些话:“姑娘,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陈怀瑜惊恐地抽回手,连连摇头。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忽然听到殿外有侍婢在交谈:“玄衣相入宫门了。”

***

三五个武侯合力推开了沉重的荀雀门。朱色的大门巍峨,里头便是齐元氏的天下。

侍人鱼贯而入,恭敬推了雕花木门,陈翛一身玄衣静默行至高阶上,金銮殿外清出了一方干净场子,立了极大的一张棋桌,白玉镶金,泛着玉色的光泽。刘成山和太子站在两侧,中间立着一个青衫男子,他正俯瞰着下方,此刻转身,瞧见陈翛,很是客气的一拱手:“陈相安好,来的这样守时。”

陈翛睨了他一眼,却不怎么受用这番惺惺作态:“萧少保来的可比我早。”

萧悯温柔地笑了笑,他做了个邀约的姿势,请陈翛上座。黑子白子已经静至旗盒中,就等着操控厮杀了。陈翛只一眼便看出了这棋子:“许相的旧物,萧少保倒是费心。”这副棋盘,乃是十多年前他与许儒善博弈的旧物。当年他靠着一手好棋从三千幕僚当中脱颖而出,平步青云,如今再看这旧时物件,难免心神一滞。

萧悯执白子,眼瞧着陈翛黑子先落,这才道:“生不逢时,未曾见过昔日的玉面檀郎实在是萧某的一大憾事。听闻陈相大人棋鬼名声,实在是手痒难耐,这才想着要与陈相大人讨教一番。”玉子落在棋盘上,“萧某虽是小辈,陈相却不要让我。”

陈翛微微皱眉,他的指尖捏着黑子,却没有落下,萧悯不解地看着他。

“怀瑜何在?”

萧悯转头看了一眼太子,笑开了眼,眉目尽化为一池春水了:“是,大人不说我都忘了。”太子却僵硬地扬了扬唇,萧悯颇为无趣地转头看向陈翛,“内子抱恙,今日天寒有雪,不便露面。大人也应当体恤妹妹不是?”

陈翛将黑子扔回棋盘,冷声道:“不要动她。”萧悯捻着指尖棋子,道:“陈相指的这个他是谁?是内子,还是......李家子?”

这么一点点地试探着陈翛的底线,似乎是一件非常好玩有趣的事情。陈翛果然没有说话,他神情尚且还算镇静,瞧不出喜怒。萧悯便道:“与陈相相较,我总觉得自己还不算什么。毕竟十二年前,陈相可是利用一场亲事杀了许相满门的人。”

“没了十六的性命,你便再没与我谈判的资格。”

萧悯挑眉,不置可否。他倒是肯松了口:“她不会死的,在我还需要她的时候她便不会有事。毕竟陈翛也瞧见了那封亲笔书信,确确实实是内子的字迹不是?”

“你所想要的无非是北齐的权,我能退。”陈翛说这话极其轻巧,可内里涵盖的意味却无穷。闻听此言,太子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刘成山却无声攥住了他的衣袖,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萧悯点点头,似乎很是心动的样子,他扬首一点,拖着长长的音:“喏,该陈相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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