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定一下崩坏漫画男主 第52章

作者:何时赴百川 标签: 天之骄子 西幻 反套路 穿越重生

最终王后还是从卡穆家族手中收回了被国王以无比荒诞的方式输掉的矿场所有权——卡穆公爵那贪婪的老狐狸见好就收,吞掉了足以令王室肉痛不已的利益后,才假惺惺地声称不过是些小孩子酒后的玩笑。

这场意外令帝国本就岌岌可危的财务状况雪上加霜,数天后,财政署新修订的能源税收法令被正式通过,以其波及范围之深广,和令人匪夷所思、前所未有的奇高税率,顿时引发了全国上下的怨声载道。

与此同时,几乎是前后脚,一份崭新的、之前从未有人听说过的报刊横空出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大街小巷。

“……于是那些没有任何私有财产、不曾享受过被上等人称之为‘煤精’的小石头带来的任何好处的普通平民,成为了这场荒诞可笑的债务危机的首要责任人。他们莫名被判处苦役,只是因为他们白天要用木柴烧饭,夜晚要用煤油点灯。”笔者在最震撼人心的头版头条中如此冷峻而激烈地评论道。

从未有人如此清晰易懂得向下等人介绍帝国转嫁危机的具体运作机制,也从未有人将普通百姓的愤懑与委屈表达得如此酣畅淋漓。起初只是三俩人瞥见大标题后好奇地驻足,但是很快,报刊亭前的人群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拥挤,甚至出现了买报人排满了几条街的盛况。

就算奥肯塞勒学会慷慨解囊,首刊的印数并不算少,可是很快第一期便被卖断了货。报刊亭的老板乐开了花,开始有人从垃圾桶里翻找二手报纸,机灵的报童满大街乱窜,只要有人提供一枚铜币,便将剪下的《黎民报》一期头版文章给人看上一眼。

“一场前所未有的、针对平民的盛大华丽马戏”“被施加了蛊惑法术的文字”,同行报刊如此酸溜溜评价道,甚至开始有报纸特意开辟专版,逐字逐句地对《黎民报》刊登的几篇政论文章进行攻击谩骂,结果当晚当家主编便被街头混混打了闷棍,第二天上班时鼻青脸肿的。

“诺瓦”这个名字彻底出名了,读者信件如雪花般飞来,几乎淹没了白塔大学的传达室,其中不乏些字母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来自于初学者或文化程度不高的人。

起初教授还能逐一回复,但很快他便发现,仅凭自己的双手,绝无可能完成这一工作。于是他干脆重新规整了下一期报刊的板面,开辟出读者专区,准备挑选出部分读者来信张贴上去并做回复。

而他的老师德尔斯·拉伯雷正是此时找上门来的——要知道从《黎民报》的开创定刊到首刊的出版,包括和学会之间的交易,诺瓦完全是瞒着对方的,甚至为了不露馅,不惜去找猫头鹰,寻了个交流会之类的理由令老爷子暂时离开了白塔大学。

瞧见恩师的苍苍白发,和那双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眼睛,某人终于后知后觉地莫名心虚起来。

第89章 宣告

现在的角度诺瓦看不清老师的脸,老人像一块沉默的礁石,凝望着快要被无穷无尽的纸堆和书信淹没的年轻人。

他的学生坐在书桌前,又瘦了许多,突出的骨头锋利得扎人手,脸侧却被光线映照出一层细小轻软的绒毛。

年轻人站了起来,绕开纸堆,靠近了他,对方看起来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拉伯雷自认了解自己的学生——洞察万物,偏偏对他的同类一窍不通。

德尔斯·拉伯雷一生未婚,也没有子嗣。曾被整个帝国追捧为“先知”的神学家老了,他这漫长的一生中最为之骄傲、也最放心不下的,唯有这个绝不擅长讨人喜欢,甚至迫他时时挂念忧心的学生。他既希望对方能继承他的衣钵,又希望他不沾灾祸,平安一生,现在这二者看起来却是越发不能共存了。

——他那视若亲子的学生,头也不回地走上一条注定满是血与泥的道路。

“……老师。”诺瓦隐隐有些不安。

老爷子要是气得挥舞拳头,吹胡子瞪眼要揍他,他都有办法应付,但对方只是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望着他,像一尊衰朽已久、结着蛛网的雕像。

“孩子,我知道我无法阻拦你,但是我要你再仔细地想一想,”老人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当你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因你而死,当你众叛亲离,当你在疾病与贫穷的胁迫下一辈子东躲西藏,甚至在牢狱中苟延残喘着,满怀恐惧地等待如何结束被众人唾骂的一生……那时的你会再一次回想起今天,你是否会后悔自己此刻的选择?是否会怨恨我这个糊涂懦弱的老师,为何没有在此时及时将你拦住?”

“……我为什么会怨恨您?”年轻人的眉头皱得很紧:“流血是一切变革的必然代价,哪怕是我自己。况且皆是我思考得来的选择,这完全和您无关。”

“……”

“老师?”

望着老人疲惫阖上的眼睛,诺瓦下意识上前一步。他想要分析对方脸上的微表情——但是那些代表着悲伤的符号阻遏了他的大脑,令他无法继续辨析肌肉的走向和皱纹的起伏。

“……流血是变革的必然代价,哈。”老人苦笑一声,从未弯下的脊背此时竟显得有些佝偻:“所以你就将我这糟老头拒之门外,令我耳聋眼瞎?”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诺瓦隐隐觉察到,他似乎伤害到了他的恩师。

不,他想辩解,尽管他多次迟疑过,但正如他曾如此责备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救世主,这是一种傲慢与愚蠢。

早期的隐瞒不过是权宜之计,他令自己显得天真、冲动而自大,最大限度将学会的注意力从老师身上引开,但诺瓦本人从未放弃得到来自德尔斯·拉伯雷的助力。

况且还有一个分外卑鄙的理由:等到一切无可挽回,他的老师便再也无法阻拦他。依据对方的性格,极大可能会私下里来主动要求加入。

……他不过是仗着老师对他一贯的溺爱与偏袒,但这时主动权才会全部掌握在他本人而非猫头鹰手中。这是属于大反派的私心与软弱,诺瓦绝不愿意他的老师落得同伴口中的那个下场。

现在最重要的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黑发青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很难进行辩解——该如何解释的呢?目前对方所得到的信息和现实完全一致,无论如何听起来都像是狡辩,也不可能向他的老师透露前世的“剧情”。道歉?伤害已经产生,道歉是最无用的选择。

有人从身后按住他的肩膀。他不知道神眷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呆在那里的,也不知道对方听见了多少。

那人微凉的手指似乎若有似无地抚过他的后颈,就像是一次未成形的安抚——然后对方上前一步,向同样被突然出现的人影惊吓到的老人微微俯身。

“早安,拉伯雷先生。”

老人盯着他,渐渐挺直了腰板,声音变得冷硬低沉:“你曾向我承诺。”

那天,金发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笑,只是一开口就丢给他一个天雷。

“我是无信者,是教授的同类。”

清晨的阳光正好,撒在那张漂亮且平静无波的脸上,德尔斯·拉伯雷却莫名浑身发冷,就像是被什么潜藏在海洋深处的东西看了一眼。

随后那东西先是轻描淡写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实力”,证明自己绝对碾压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那群小崽子后,见老人神情越发凝重,他便又轻笑道:“至于教授的信仰问题,相信曾教导无数术士的‘先知’早已发现了端倪,却始终为学生处处遮掩……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关于那个人,您与我的立场是并不相违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良久,拉伯雷冷声问道。

“您也知道,无信者的修行艰巨程度非常人所能忍受,毕竟人类的灵魂该如何和各类虚无缥缈的理念进行共鸣呢?就算成功了,但凡共鸣过程中出现任何差错,不是变成精神崩溃的疯子,就是灵魂碎裂,惨死当场。”对方轻柔地叹了口气,十分苦恼的模样:“但是当我某次拜读了教授的著作,这竟令我首次如此清晰流畅地完成了共鸣——您将难以想象,从今以后,他的存在,他的思考,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看似清澈柔和的蓝眼睛里,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执着与癫狂,如试图吞噬星穹的海啸。

“——他是我的灯塔,我的理性,我灵魂唯一为之颤抖着折服的月亮。”

拉伯雷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困难地吐出几个单词:“……所以你,暗恋他?”

原谅他吧,尽管老爷子自认绝不是什么老古董,但那一刻他实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

“您该如何界定譬如‘爱恋’之类的情感呢?”看起来生着介于少年与青年间样貌,却拥有饱经沧桑的灵魂的人轻轻笑了起来:“珍视,占有,保护,摧毁……‘爱’过于危险易变,如晦影般浓重且虚无……”

他的眼神温柔而宁静:“——所以不,我只是想要一直看着我的月亮,仅此而已。”

拉伯雷见过的疯子多了去了,毕竟强大的狂信徒和疯子又有什么区别呢?但他依旧被那双眼睛里汹涌的东西压在原地,尽管对方说起话来轻柔和缓又动听。

他信他个鬼。

“我确实曾向您承诺,也绝不会背弃我的诺言。”现在那人正站在他的学生面前,礼貌地向他俯身。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似乎阻碍了他的视线。

哪怕是诺瓦,也不由狐疑地在这两人脸上来回扫视。

有古怪。

但是二人只是对视了一会儿,便不约而同地无视了这个话题。某人的心思尚不可知,拉伯雷却是丝毫不想让爱徒知道身边有这么个神经病。君不见多少孽缘始自好奇心,以学生那喜欢对一切探究到底的性格,无知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保护了。

——反正这家伙现在的定位就是个能打的保姆。

“您一直习惯喝的巴塔利亚高地咖啡,我无意间买到了一些新货。”阿祖卡毫无征兆地开口道:“咖啡商宣称这种新培育的品种会带有烤杏仁、蜂蜜和苹果的香气,可惜产量十分稀少,我也不敢随意冲泡,怕糟蹋了东西。”

“在书柜最左侧的柜子里——没错,就在您那本关于葵花鹦鹉习性的书的后面。”教授拎着小小一罐咖啡豆,黑着脸,满眼都写着你小子什么时候瞒着我偷藏进去的。但救世主对此视若无睹,笑眯眯地收拾了一下被杂书堆满的沙发,空出足以容纳三人的座位,又翻找出三个干净的小杯子摆在托盘上,随后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拉伯雷先生,为什么不先坐下来,然后我们慢慢说呢?”

见老爷子倔强地杵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冷哼一声,重重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神眷者脸上的微笑更盛,转而扭头望向还有些呆愣的宿敌,声音柔和得要命:“以及我是否有幸能品尝您亲手冲泡的咖啡?”

听话,他冲人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显然是要支开人了。

“……”

诺瓦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从他手里端走了托盘。

“很会使唤人嘛。”对方前脚离开,后脚老头就开始阴阳怪气:“还有,刚才你和我的学生说了句什么?”

简直越来越不像样,当着他的面都敢这样,背地里那还得了?!

“……”阿祖卡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您想要些饼干吗?来自教授最近很喜欢的一家面包店,不会很甜。虽然他曾提及您更喜欢甜食,但是老人家还是吃得清淡些较好。”

对方温和地微笑着,金发以美好的弧度滑落在耳侧,蓝眼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折射出玻璃般的清透影子。

……

他站在阳光里,如神祇降下神谕般,向着老者宣告:我会令他远离死亡的屈辱与胁迫,世间的伤痛将不得沾染他分毫。

——直到我生命的终结。

第90章 说谎

咖啡豆被烘烤后苦涩的香气一缕缕钻进鼻子里,诺瓦低着头,一时竟有些发愣。

神眷者和老师交谈的声音轻得听不清。对方故意支开自己,也许是为了和缓气氛,而他一向不擅长这个。

……有些奇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挺身为他解围,就像在对待一个会因外界环境变化产生尴尬、难堪、委屈或不安等情绪的正常人类。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开始冒泡的壶中液体——而他一向是不需要、也不被认为需要这些的。

人类贪婪地希望着,能从世界中的物质给予的反应里得到材料,从而再一次重构自我。他在精疲力尽却孜孜不倦地重复着新生,甚至他手中出现色素沉淀的咖啡杯、滚着白热蒸汽的沸水和有着烤杏仁、蜂蜜和苹果香气的咖啡豆同样催生着“人”的诞生——世界一如既往不顾任何人的意愿,改变着他。

“我来。”

一双手从他的身后探了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教授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失手将咖啡杯打翻——对方手疾眼快地稳住他的手臂,诺瓦突然发觉这人的身量似乎比初见时又高了不少,少年的单薄感渐渐从对方身上褪去,属于成年男性的压迫感却是日益上涨。

他干脆松了手,以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敏捷从对方臂弯的空隙里钻了出去——见人略显错愕地望着自己,黑发青年僵着脸:“你已经和老师达成某种共识了?”

“只是一些闲谈罢了,”神眷者有些无奈地望着他:“等到实在无话可说,可不就寻个借口出来找您了吗?”

——这么长时间不回去,他差点以为对方将自己溺死在咖啡里了。

诺瓦沉默了一下:“……老师没走。”

在他最坏的构想里,他还以为对方会摔门而去,然后再也不搭理他。

“没错,所以我们该快些离开这里,”阿祖卡半开玩笑着提醒道:“否则拉伯雷先生愤怒的视线该穿透墙壁并将我大卸八块了。”

对方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眼盯着他:“我不明白,老师他生你的气干什么?”

“不必在意,只是一个玩笑。”

黑发青年皱眉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吞下些分外刻薄的字句——另一人差点想要拥抱他,就像拥抱一团不知该飘向哪里的雾气。

然后他看着自家宿敌站在他面前,沉默了一会儿,忽地虚心向他求教:“老师他……还在难过吗?”

对方看起来有些不安——真实的,柔软的,无措的,属于人类的反应。

在救世主的滤镜里,他的宿敌正可怜兮兮地低声冲他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说出你的真实想法就好,不必隐瞒遮掩。”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趁机迅速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声音温和而柔软:“爱你的人自会进行分辨。”

结果没等诺瓦开口,便被自家老师一巴掌拍在背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姑且一提,趁着某人离开,老头迅速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的双人沙发。

“死孩子!”对方气咻咻地骂他:“太能耐了你,还敢算计你的老师——老子和王城那群老谋深算的老狐狸玩心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诺瓦一时不察,被拍了个踉跄,但是很快被老人拽到面前,仔细端详着:“啧,瞧瞧这黑眼圈,下巴都尖了一圈——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听你那个助教说你天天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不要命了?”

诺瓦:“……”

诺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