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菇菇弗斯
“等我再找黄齐,从他那买一张好点的毡布做毡席。还有道口村好似有个猎户,只是不常在家,我每回去时只能见着他老娘和夫郎,听闻他每回下山,运气好时能打着皮货,我若赶上了,买两张皮子回来压在被子上,冬日里再烧上炕,不愁不暖和。”
为着个过冬,他们又是搬家又是缝被制衣,好不繁忙,来来回回,也只为了进了屋门不受冻,在“吃饱穿暖”尚属不易的年代,能做到这两点,已能胜过许多人。
“后生,瞧你扛了好些东西,是不是来寻常货郎的?”
寨子村的村口又见了新面孔,冬日落光叶子的老树下,安闲晒太阳的几人已是见怪不怪了。
武清没料到自己还没开口,就被人看出了来路,他点头笑道:“正是,我来给他送货嘞。”
他住得远,早在常霄订货的时候,就说好做完后给人送上门。
虽说卖杂货的时候不是不能顺道取了,但他这些东西比程三做的玩物数量少,斤两上却更沉。
他没有程三那等别人学不去的精巧手艺,为了在常霄面前显出诚意,宁肯多费些脚力。
得了村人的指路,他走到了常家院子前。
然而来得早了,常霄没回,院子里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小夫郎。
他唯恐冒犯了人家,直说自己在门口等就行。
曾如意又岂能真任他在门口蹲着,便进屋给他拿了张杌子,又倒了碗热茶水。
遇上不识字的,单靠比划也无法交谈,因而他只是把东西放下,笑一笑就掩门回去了。
武清便端着热茶,猫在常家院子外坐了好半晌,期间邻舍人家还有人出来打量,问他是做什么的,他只说是给常霄送货的。
常霄回来时,先是离着一段路就见家门口有个人影,吓了一跳,又走近些才发现是武清,赶紧把人请进家门。
“我今日还去草市集上了,只见了程大哥,没见着你,我俩还说你怎没出摊。”
不想武清还真是实实在在,把东西扛着送上门来。
他抱歉道:“早知大哥今日过来,我就早回来些。”
武清不在意道:“你是串村走货的,回来哪里有个准时辰,我等等又不耽误什么,再者,我是个急性子,与其在家或是去草市集上等你不知哪日去,还不如直接送来。”
当下话不多说,喝干了碗中茶便开始验货。
武清按照常霄说的,将两样草编匣子各做了十个出来,里面还使方形的草片子分出间隔,正是常霄想要的样式。
这些按照先前说的价,一共是二百三十个钱,常霄已给了二十三文当定钱,这会儿把剩下的二百余七个钱补上了,给了武清串好的两吊钱,外加七个零散铜板。
“过两日十五,我就带去城里卖卖看,若是好卖,回来时再跟大哥多定些。”
“好,我日日都去马桥出摊,你要寻我,何时都成。”
很快武清揣上钱乐呵呵走了,常霄转身,见曾如意蹲在地上,摆弄带盖的草编匣子。
“是不是挺别致?”
曾如意点头。
他还真没见过这种式样的草编匣子,只见过木制的。
相比之下,草编的更轻便,带着几分乡野趣味,嗅起来还有草香,越是这样的东西,越讨城里人喜欢。
以前他觉得有手艺的人厉害,遇见常霄才知,有脑子的人才是最厉害的。
第60章 仿制
“睡了睡了,剩下的明日再说。”
常霄打了个哈欠,把桌上的东西简单一收,就要推着曾如意上炕。
曾如意只得把手里的两根布条丢回桌上,膝盖挨上炕沿时人随之转身,正好撞进常霄的怀里。
他无奈推了推对方的胸膛,但常霄故意撑着身子教他推不动。
两人的身后是摞着的几个草编匣子,内里添加了布制的内衬,内衬到了边缘处,直接翻了出来固定,又添加了一条细细的异色花边,颜色与当初的滚地灯一样,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其中带盖的匣子则增加了布扣,扣子是曾如意用布头做的玲珑小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两人点着油灯,费了一个时辰,拆了又改,总算将两样匣子琢磨出个大致样子,后面的都可依此装饰。
可以说常霄为了让草编的玩意儿多卖点价钱,简直是煞费苦心。
曾如意原本不困,还想缝一个再睡,如今被常霄连带的也打起哈欠。
两人早已洗漱过了,熄了灯就能直接钻被窝。
“还是新被子舒服。”
常霄伸展腿脚,翻身找了个合适的姿势。
曾如意任他靠过来,两人挨着的地方最是暖和。
青丝在枕上交缠,上面有头油的花香与皂角的清香。
如今他再不需要偷偷把常霄的头发藏进荷包。
“十五我进城赶庙会,你还去么?”
常霄轻轻拿走一缕曾如意的发丝,免得被自己翻身时压住。
曾如意抿了抿唇,虽然百般纠结,最后还是摇头。
【不去了】
【要赶绣活】
笔画落在常霄的手臂上,带出丝丝缕缕的痒意。
他手上还有几张绣帕,前几日光顾着缝被子,耽误了不少进度。
这还是他们家没有田地、没有孩子,也没有太多牲畜需要照顾的,怨不得各家媳妇夫郎总是一年到头从早忙到晚,手上永远有事做。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曹婆馒头吃不吃?”
曾如意迅速点头。
现在家里不再像先前一般拮据,只要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算是吃得起。
“那我多买几个带回来,现在天冷了,放一晚也不坏,咱们吃一顿晚食,再吃一顿早食。”
曹婆的馒头做得属实美味,两人光是想了想,就已经各自默默咽了下口水。
“回来时路过马桥,我再割些好肉,去脚店买一坛秋露酒,好把暖房的席面摆了。”
先前为着那批郭家绣坊的急活,把好些事都往后推。
如今离着第二批绣帕子交工还有些时日,外加去庙会摆摊又能赚上一笔,正好给席面上添几道酒菜。
“对了,再给你买些甜饮子?”
常霄小声笑道:“你到时坐孩子那桌。”
曾如意不爱听常霄提自己的酒量,他有些懊恼地用手指捏了下常霄的嘴巴,结果指尖反被人给亲了下。
唇齿细细摩挲,被润湿的地方很快不止指尖一处。
……
被子里原本只是不冷,现下又变得太热。
许久后,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在枕头下摸索一番,摸到两张叠在一起的帕子,拽进了被窝。
曾如意红着脸,两只手捏着被角,整个人往下缩了缩。
虽说自己特意做的两张新帕子就是为了这个用处,还专门藏在枕下方便取用,但不得不说,真用起来时还是害臊得很。
——
阔别多日,常霄独自一人挑着货担进城。
哪怕因为早起而困倦,也没法子偷懒打盹,船上四处是人,你这头闭了眼,那头就有人敢大着胆子顺东西,或是因人挤人损了货,你抓不着现形,也就没法子索要赔偿。
随船顺风顺水地到了莘县码头,常霄下船进城,赶去云光寺。
他摆摊的地方总在一条街上,第一次来时还嫌那地方离寺门有些远,后来次数多了,就渐渐定下,免得有些回头客找不见。
今日船行得快,他来得时辰还比从前早一炷香,好地方尚且没被人占住。
常霄赶紧去把货担放下,一旁是个贩鞋履的汉子,住在城里,常在这处摆摊,上回也挨着。
“这回怎不见你夫郎?”
既混了个眼熟,打了照面总要招呼几句,汉子与常霄搭话道。
“家里事忙,便没跟着来。”
常霄含笑答了句。
因着要支木架子,曾如意不在,一个人还真不太好办,所幸这汉子热心肠,起身搭了把手,替常霄把木架子稳稳立住了,还顺便帮他挂了几个虫儿笼。
常霄道了谢,吆喝几句生意。
一时没人上前问,他的注意力转向了身边汉子铺在草席上的货。
他天热时编草鞋,卖布鞋,还会放几双雨天的木屐,如今天冷了,依时而变,木屐换成了几双皮靴,外加十几双毡鞋。
毡鞋不比布鞋,做起来不容易,还需要特制的大号铁针,鞋底子为了保暖,也比寻常布鞋更厚。
常霄蹲下来,拿过一双毡鞋细看,见针脚密实,摸着就知挡风,拿在手里却轻便不笨重,这正是毡鞋的好处。
汉子见他有意,忙道:“冬日里毡鞋好穿嘞,尤其你做走货营生,穿上这个,再配一双厚袜儿,保管是暖和不累脚。”
又屈指敲了敲鞋面。
“也不怕踩雪地,抖落抖落就干净了,若是不小心湿了,拿干净的湿布擦一擦,阴干几日,和新的一样!”
常霄问道:“几个钱一双?”
汉子道:“给别人,卖五十五个钱,你要的话,五十个钱拿去。”
一尺毡布五十个钱,足可做好几双鞋了,不过人家在本钱之外,总要把手工挣回来。
常霄也在马桥见着过卖毡鞋的,手艺不如这汉子,也要五十个钱,相比之下,倒不如买他的。
他走路多,注定费鞋,宁肯多花点买耐用的,当然也得给曾如意带一双,在家里穿这个,脚边再放一个火兜子,浑身就暖了。
他把手里的毡鞋放回原处。
“成,等我一会儿开了张,买你两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