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里干什么?”

“那他没说,我瞧他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方渺端着盒饭愣愣地站在原地,蒋昭延走了……能有什么急事连跟他说一声都来不及?那先前蒋昭延还总是叮嘱他,无论去哪,都要当面报备清楚……

“我哥真这样跟你说的?”风刮得方渺的手背有些疼,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真滴呦,我哪能骗你。”那个大叔在一旁劝方渺,“快吃饭吧,饭都要凉了……”

……

夜半的夜风愈发寒冷,凉意穿透衣物,浸得人浑身发冷。郊外煤厂的大门早已锁死,空地上停着的几辆皮卡车静静不动,沉寂地立在风里。冷风横扫整片厂区,发出呜呜的呼啸。煤场靠墙的枯草丛里,蹲着一道人影,几乎完全隐在沉沉夜色里。

眉心早已冻得僵硬,蒋昭延眼中的沉色越来越重,已经是半夜了。他没有任何响动地搓了搓手,试图能汲取一丝暖意。

他不信,与杨阔串好的司机听说货量出了问题能不回去重新检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他能盯住这个司机的动作。

鼻腔吐出的热气在空气中立马冷却,蒋昭延裹紧了衣服,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方渺笑意吟吟的脸。

方渺已经两天没对他笑了。

今晚太冷,不知道方渺盖好被子了没有。

……

……

不知过了多久,蹲着的腿早已冻得发麻,紧皱的眉毛都几乎要结上寒霜,蒋昭延抓紧墙壁,脸色一沉再沉。他开始思考最差的结果,那就是司机已经发现了他的动作,如果是这样的话……

突然,黑暗中开始出现细碎的踩过石子的脚步声。

蒋昭延动了动耳朵,眼珠黑亮,再次往墙根缩紧了身体,几十秒后,他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大车发动机启动,前方的空地照出大片光亮。

车动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可能有错别字,回头统一修!

第42章 心脏却同样炙热。

汽车轮胎轧过马路,尾筒排出汽油尾气,直到皮卡车行驶了百十来米,蒋昭延才从草丛中钻出,快速推出自己藏着的自行车,跨上座位奋力追逐。

寒风如刀子一般狠狠刮着蒋昭延的身体与脸庞,受伤的手背早已毫无知觉,这会儿因为用力伤痂又再次裂开。

行驶到平坦路面,卡车速度加快,蒋昭延又再次提升蹬速,他的后背开始冒出汗珠来。

直到骑了十来公里,蒋昭延已大汗淋漓,前方开始出现岔路口,皮卡避开沿途零星的村落路灯,舍弃宽阔大路,再次径直拐进一条幽深荒芜的岔道。

蒋昭延目光如炬,始终与前方的卡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岔道深处荒无人烟,齐膝的枯草在夜风里起伏摇晃,断壁残垣的废弃旧窑隐在浓黑夜色中,死寂沉沉,唯有风声呼啸,连虫鸣犬吠尽数断绝。

行至荒野深处,皮卡的速度慢慢降下来,缓缓停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旧窑洞口。蒋昭延立刻下车将自行车扔到枯草丛中,随后跟着跳了进去。

几乎在他跳进草丛的一瞬间,车灯骤然熄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消散,整片荒野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静谧得诡异。

“嘭”的一声关门,远处的废窑亮起一盏小灯,等了有五六分钟,蒋昭延开始慢慢在草丛中匍匐前进。

那个废窑传出司机骂骂咧咧的声音。

“老子干了多少年的这行当,还不信我……”

没多久,那个司机就从废窑中出来,再次进入皮卡离去。

直到在黑夜中再也望不见皮卡的一丁点儿影子,蒋昭延才从草丛中钻出来,他爬上路面,来到废窑查看。

窑门已经被锁住,蒋昭延晃了晃锁,放弃掉将锁拔断的想法。

天空的云层被风吹走,月亮露了出来,借着月色蒋昭延从门缝中望了一眼,里面一片黑漆漆的。

“咔哒”一声,一小束火苗从打火机孔窜出来,盈盈火光在蒋昭延漆黑的眸中闪烁,他闭上一只眼,再次窥看。

废窑腔体里几乎堆满了黑压压的煤……

火苗早已将打火机烤得滚烫,观察完毕,蒋昭延才抬起拇指,眼前世界再次归于黑暗。

随后他将打火机塞回口袋,不再往里看,转身一瘸一拐往回走。

……

……

从废窑再骑到窑厂时已快有二十里路,到达时已经莫约早上四五点,浓重的大雾漂浮在半空中将整个窑厂包围,整个世界依稀勉强辨清五指。

自行车轮子轧过路面上的石子发出细微的咕噜声,蒋昭延推着自行车,眉毛早已结上一层厚厚的白霜,手指僵硬的无法伸蜷,隔着雾他望着大通铺的方向。

太冷了,不知道方渺……

正这样想着,前方突然响起链子拖地声响,两秒后,几声狗叫在几米开外响起,蒋昭延神色诧异,随着他再次走近,狗叫声停下,小白拖着链子从嗓子里发出开心的呜声。

方渺怎么把狗拴在这儿了?

紧接着就注意到水龙头惯常停自行车的角落似乎有东西在动,他转过视线,堆放着各种杂物的角落正窝着一个灰扑扑的团状物体,鼓鼓囊囊的,下一秒,一只细长的胳膊从那一包东西里伸了出来。

蒋昭延彻底看清楚了。

是裹着被子只露出个脑袋的方渺!

早已睡迷糊的方渺听到小白的动静就开始解被子,隔着虚虚的雾,他望见面前同样望着他的推着自行车的蒋昭延,眼眶便瞬间一热。

他快速挣掉身上的被子,踉跄着扑到了蒋昭延的身上。

“你去哪了!”

还穿着小薄袄的方渺脸颊贴着蒋昭延胸膛冰凉的衣服,他紧紧抱着面前的人,只恨不得再把这个蒋昭延给狠狠咬上两口。蒋昭延僵硬的手指按着方渺的脑袋,有些不知所措,随后他反应过来,解开外套的拉链,把人按进衣服里。

“你怎么在这睡着?”蒋昭延垂着头慌忙问着方渺,“又有人欺负你了?”

一夜的担心受怕顷刻化成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自己一个人走了!连告诉我去哪都不说!”

拳头哐哐砸在面前的人的身上,方渺又气又喜。

“我不是让张叔给你传话?不是让你好好待着……”

方渺气得半死:“你还好意思提?你让我待着我就待着?!你以为你是老大!”

蒋昭延被砸得身体颤动,眼见着方渺呼吸就开始急促,他紧紧抓着方渺冰凉的手腕往胸口的衣服里塞。像是抱着一条即将划入水面的大鱼,蒋昭延肩膀用力,紧紧禁锢着面前的人。

“听话!你别激动!”

方渺拼命地挣扎着,蒋昭延的呼吸也快起来,他低垂着头,面庞贴着方渺的,试图让方渺冷静下来,因为在外面待了一夜,方渺的脸颊也是冰凉。

窝在那角落里的一夜,方渺东想西猜,内心无限惶恐。是老板托他办正事了?可为什么要半夜去呢?还是杨阔把蒋昭延抓走了?!

他大半夜趴在杨阔的窗户前,瞧见杨阔在床上睡着才算放心,排除掉了最危险的可能。

到底是有什么事连跟他当面说都来不及,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千想万想,方渺都没想那个最不可能的可能,这会儿他却吼出来,“你不在乎我不要我了是吧!”

“怎么可能!”方渺怎么会这么想?蒋昭延紧接着,“我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当时情况太急,大车说走就走,开得又快,不抓紧跟上车就溜没了影,蒋昭延顾不上去找方渺了,他要在后面奋力跟着,还防着不被人发现。

“你说走就走,你随便托个人给我传话,你留下我一个人!天都黑了能去外面办什么事儿?半夜都不回来!我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不是骗我,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湿热的呼吸从方渺的嘴唇中喘出,方渺瞪着这个可恶的蒋昭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就是故意的!因为我们吵架你故意不当面和我说,你故意让我难受!”

说着说着,方渺便掉出泪珠子来,推搡着蒋昭延的胸膛,“我看我俩吵架只有我一个人难受……你走,你滚……我看你就是不在乎我了!你也不在乎我在乎你了!”

蒋昭延慌乱拿手擦着方渺的眼泪,心脏怦怦跳着,“对不起,对不起……”

跟方渺那晚上大吵一架,难受的绝对不止方渺一个人。

蒋昭延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在他奋力追车,暗中守株待兔,于冷夜之中焦急赶回大通铺之时,方渺就算是裹着被子也要不惧寒冷与黑暗在外面等了他一夜。

在他犹豫着否要把杨阔偷煤的事儿捅出来往上爬时,方渺正还在因为他被扎了钉子耿耿于怀,就算是被别人打也要揪出凶手。

在他晚上于寒风中为了累经验帮别人烧窑时,方渺不管怎么样也非要待在他身边给他念书。

太多太多了。

在寒冷中束手无策地等着蒋昭延有什么用吗?

把大家其实心底里都知道的凶手揪出来有什么用吗?

念书念得磕磕绊绊断句都没断明白认真盯火的蒋昭延其实也无暇去听但他仍然在继续读有用吗?

对讲利益的成年人来说没有用,但对方渺呢?对蒋昭延呢?对一起长大互相体谅的他们两个人来说呢?

蒋昭延想把方渺永远托在背上,但早在不知不觉之间,方渺就已经追着蒋昭延的脚步磕磕绊绊在成长。就像他在蒋昭延生日那天承诺的一样,他也在学着当一个大人,用大人的方式去关心蒋昭延。

方渺还在打着哭嗝,他使气放了狠话,“反正你也不需要我,那干脆明天我俩就一拍两散!我……”

一拍两散是绝对不可能,他们谁也没想过把另一个撇下。不想再管一切,只是本能的驱使,蒋昭延重重吻上方渺的柔软的嘴唇,封住了方渺口中的话。

他们的嘴唇同样冰凉,心脏却同样炙热。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就喜欢很穷的两个人拼尽全力双向奔赴(对手指)。再来一次小磨难,我们就换地图开始起飞人生了!

第43章 雨势突然加大

寒冷的雾气将他们团团环绕,天边已经依稀浮现鱼肚白,很快,这些笼罩的雾就会在阳光刺下来后融化消失。

没想到蒋昭延竟然亲上来,方渺一下子愣住,干涩的嘴唇摩挲着他的,细密的电流顺着他皮肤的神经闪过大脑,蒋昭延温暖的体温包裹着他。

平时要亲躲着避着,现在吵架了要分开倒是怪主动,方渺反应过来,把人推开,“你别以为亲我一口我就能原谅你!”

正吵着架呢,突然亲上来是怎么回事!

他方渺难道就这么稀罕跟这蒋昭延亲嘴?